副主任想了一下，然后站了起来，说：“我看可以，马上回去向领导汇报一下，但是你的朋友还不一定愿意，你要做他的工作，他是领头的，你做好他的工作我们就完事了。”

我说：“我马上去做他的工作，我留电话给你，你回去看什么情况联系我。”

两位匆匆忙忙的上了一辆破旧的小车走了，我回头走进羊哥的店，只听到大庞在大骂，羊哥的脸也涨得通红，看来大庞劝不住他。我把大庞叫住，然后坐下来，转述了刚才跟拆迁办的人的谈话。

大庞说：“这个方案好，如果他们同意了，羊哥你就赚大了。”

我说：“刚才那位是副主任，他同意了，估计通过的问题不大，羊哥，我看你还是同意这个方案吧？”

羊哥说：“草！不就是多得三四千块钱吗？”

我说：“不止这样，人家还帮你找新店铺！”

“草，难道我自己不会找？”

“你会找？找到没有？你根本就没有用心去找过！”

大庞说：“好了好了，羊哥，你说说你到底想要什么？钱不够我可以借给你。”

“不是钱的问题，是一口气的问题！凭什么我生意做得顺顺当当的，给几个钱就要我把生意砸了？”

我说：“我理解你，但现在事已至此，你反抗也没有用的。”

“是没有用，我知道我肯定最终是失败的，但我也要抗争一下！这明显就是弱肉强食，开发商不就是仗着有钱有势？想要哪块就哪块，想拆哪里就拆哪里，我不服！”

大庞大声说：“你不服！那你想干什么？你有几斤几两？”

我赶紧说：“好了好了，羊哥你不服也是情有可原的，大家都不要冲动！羊哥，该说的我们已经说了，道理其实你也懂，只是你在气头上，我们走了，你一个人冷静一下。”

大庞还想嚷嚷，我把他拉走了，上了车，径直开回县城。

路上大庞自然大喊大叫，大骂羊哥不识事务，我只能打哈哈，我明白，羊哥是劝不住的，就象海南的棷风棷子汁广告说的：爷疯，挡不住！

车子刚回到县城的边上，拆迁办副主任就来了电话：“小沈，你提出的方案已经通过了！小杨的态度怎么样？”

我暗暗叫苦，说：“对不起啊主任，我现在开着车，过十几分钟我打给你。”

挂了电话，我对大庞说：“我真是惹火上身啊，提出一个狗屁方案，拆迁办通过了，这下好了，现在羊哥是无条件抵抗，我里外不是人了。”

大庞说：“其实你提出的方案很好，对羊哥非常有利，他狗咬吕洞宾不识你老沈的好人心，是他的错，不是你的错。”

“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凉拌！你开你的车，我帮你打电话回复给人家。”

晚上我打给颜莼，问她羊哥到底想怎么样，她说：“别提了，明天他肯定会守住房子阻止人家来拆，我听他讲过好多遍了。”

我说：“那就没办法了，明天有什么事你及时打电话给我，我不能去那丢人现眼，再怎么说我也是公职人员，到时候给人家拍了照上了报纸就麻烦了。”

第二天还没睡醒，颜莼的电话就来了：“沈，他们来了！”

我一看闹钟，才七点一刻，我说：“怎么回事？他们还没上班就开工了？”

“他们六点钟就把机器开来了，羊哥在店里睡，打手机让我过来，那时我怕影响你睡觉没打给你，你起床了吗？”

“哦，刚起床，现在怎么样？”

“正在推倒房子呢。”

“什么？羊哥的房子被推倒了？”

“没有，他们在推其它的房子，羊哥的店铺还有另外三家不同意搬迁的房子他们没推，都守着人呢，怎么推？”

“哦，有人来劝说吗？”

“有啊，要不我打电话给你干什么？那两个人以前没见过，很凶，说今天如果不离开房子，找人打死羊哥！”

“这个，估计他们不敢，政府的人不敢这么做，你放心吧。”

“他们哪里象政府的人！流氓一样的，穿衬衫不扣纽扣，留着胡子。”

“啊？可能是开发商叫来恐吓的人，叫羊哥注意一点。”

“怎么注意呢？羊哥铁了心守在那里了。”

“好吧，中午我过去一趟吧，你别着急。”

下了班，推掉了一个宴请，在食堂吃了饭，我匆匆赶往H市。到了羊哥商铺那条街，只见墙倒一片，瓦砾一片，唯有羊哥和邻近的一共四间房子依然屹立，机器还停在那里，工人大概吃饭去了。

羊哥在店里吃着盒饭，神情坚定，颜莼和杨丽都不在，衣服挂着几件，并不整齐。我说：“草，还吃得下饭。”

羊可说：“嘿嘿，你来了，吃饭没有，打个电话给你送一个盒饭来？”

“我知道你羊哥没空接待我，怎敢不吃饭就来？怎么样，你真打算守着？”

“我都失业了，闲着也是闲着，我就守着，看他们敢把我怎么样！”

“听说黑社会盯上你了，不怕？”

“草，光天化日的，我怕谁？反正也失业了，烂命一条！今天一上午不断有人来恐吓我，现在我还不是没死？”

“说真的羊哥，我还真担心他们来阴的，现在你不仅是跟政府作对，还跟开发商作对，跟政府作对现在政府还真奈何不了你，可是那些狗娘养的开发商什么做不出来？今晚我看你还是不要在这睡了。”

“他们有人不断的巡逻，我不在这睡了，他们就开动机器三五分钟就把房子推倒了，你以为我愿意在这里睡？”

这时有两个人走到门口，大声的嚷：“杨小高，今晚十二点之前你不离开这里，你会死的！”

我质问：“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一个留着长发满口黄牙的人说：“你别管我们是什么人！总之丑话说在前头，你不听到时别后悔！”

羊哥开口大骂，但他们马上走了，我走到门口，只见他们坐上一辆摩托车，飞驰而去。我回来对羊哥说：“我感觉不妙，你如果今晚一定要在这里睡，最好叫你们村的几个人来陪着你。”

羊哥说：“叫几个人来，睡在哪里？今天是拆房的第一天，难道他们就敢动我？我叫人来守一两个晚上可以，以后怎么办？再说又不是我一个人，隔壁都有人守呢，他们难道胆大包天？”

我想到下午还有工作，就走了，走前我再次劝羊哥放弃对抗，他意料之中的拒绝了。下午下班前我打颜莼的手机，她说下午她去了店里一下，又碰到了恐吓的人，机器还停在那里。我叫她劝羊哥今晚不要住店里，如果要住一定找人陪着。她说，现在很难劝得动他，试试吧。

我在晚上一点钟左右睡觉，睡之前打了羊哥的手机，他说：“老沈你放心吧，没事的。”

我说：“你没睡觉，在干什么？”

“草，我哪睡得着，在秉烛夜读呢。”

“什么？干嘛要点蜡烛？”

“你没看见房子都推了吗，哪里还有电？”

“刚才有没有人来找你？”

“没有，天一黑就没有人来恐吓了，有点奇怪。”

“反正你得小心，我睡了，明天再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