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我想打给羊哥，想想还是不敢，然后打给颜莼，她说拆迁办的人上午又来了，跟羊哥说可以单独再加一千块钱给他，但被拒绝了。我心想，看来羊哥已经铁了心要做钉子了。
星期一下午，颜莼打来电话，说羊哥买了条幅回来，正在店里用毛笔写标语。我说，糟了，他这样做就是领头了，到时如果要抓人，第一个就是他，如果被拘留别人是十天他肯定是十五天，真拿他没办法。
晚上我打电话给大庞，叫他到我宿舍喝茶，他说喝什么茶，干脆去茶庄玩玩！我说有件重要事情商量，别出去了。
大庞到来之前，我想起他在羊哥开店前借给羊哥二万五千块钱，这笔钱应该不是投资，而是单纯借款，等下要不要问他这个事情呢？
大庞带来一罐茶叶，说是上好的铁观音，观音王，人家送的。他上个月由副股长晋升为正职，升职果然是有好处的。
我看见罐子很漂亮，有些欢喜，马上打开，但倒出来就马上闻到了不好的气味，我知道这是可能是好茶，但却是过时的茶叶，我问：“什么时候送的？”
“上个月，怎么？是假货？”
“是真货，但铁观音是要放在冰箱里藏着的，你肯定打开过了，是吧？”
“是打开看了一下，但没用过的。”
“那就没用了，这个罐还有用，买椟还珠吧，喝我自己的吧。对了，羊哥有没有告诉过你他的店要拆了？”
“说了，拆就拆吧，找个新店不就行了吗？”
“你不是借过钱给他吗？你不关心？”
“什么？哦，是借过，也还得差不多了吧，我又不收他利息，我都忘了。”
“现在有点问题，明天就是搬迁的最后期限了，可羊哥根本没找到新店。”
“这头老羊，一定是顾着泡妞了。”
“不是，他想延期，但人家不肯，现在他准备做钉子户了。”
“啊？他疯了？他怎么会干这种事？”
我跟大庞详细说了情况，最后我们决定，明天下午一起去找羊哥。
（本节完）
（四九）重伤
羊哥铁了心要做钉子户，这是我所料未及的。
我认识他十多年，从未见他跟别人有过激烈的争吵，在矛盾面前他从来不会选择偏激。面对贫穷，他不会想到铤而走险去捞钱，甚至车间的废铜烂铁他都没偷过，而几乎没有一人工友没偷过。面对女人的背叛，他对白静没有骂过一句，对蓝玫，甚至原谅了她的**；对举报他让他进公丨安丨局的黄琪，他装作不知道举报这回事。面对我们这帮朋友有意无意对他的嘲笑，他从未记恨过。
而这次，他居然要公然对抗政府部门，我实在不理解。
我和大庞在羊哥店铺拆迁期限的最后一天下午，来到这条马上要被拆迁的街上，我发现，所有的店铺都开着门，但除了四家，屋里都是空空荡荡的。这四家就是以羊哥为首的钉子户了，四家店铺挨得很近，都开着门，屋里货物齐全。抬头一看，四家店铺的牌子都被条幅盖着，标语是羊哥的手笔，都是反对拆迁之类的语句。
还没进羊哥的门就听到争吵，进去一看，里面三个人，颜莼不在，除了羊哥，另外两个估计是拆迁办的人。
一个拆迁办的人说：“你是不是太傻了？明天这里就开工拆房子了，你不搬你也做不了生意的！”
羊哥说：“草！难道你们能把整个街道翻个底朝天？我们现在是四家服装店，一样是成行成市的！请你们出去，不要妨碍我做生意！”
我小声跟大庞说：“你跟羊哥谈，我跟这两位谈谈。”
大庞大声说：“喂，你们出去，我要来买衣服！”
我说：“两位老兄，出去一下我跟你们谈谈，我是店主的朋友。”
在外面我跟他俩递了烟，三个人蹲下来，我说：“我姓沈，也是在政府工作的，在县里的，我是来劝我朋友的，怎么样，你们现在有没有新的条件？”
一位自称为副主任的说：“这个小杨也真是犟，我跟他说可以再加两千，单独给的，他说再加一万也不行，一定要给他找到店铺。”
“这个也不难啊，给他介绍个铺面就行了。”
“问题不是这么简单，他说要租金一样，然后保证生意要一样好，租金一样这不难，但谁能保证他的生意是好是坏？”
我不禁笑了：“草，这个根本办不到，生意好不是只靠地段的，地段再好生意做起来也是需要时间的。”
“对，你说的就是公道话了，依你看，你的朋友到底想要什么？”
“据我所知，他现在确实还没找到新店铺，如果你们能帮他找到合适的店铺，他是可以搬的。”
“可是你看他提的条件，这分明是刁难！”
“他提条件当然是要高的，我知道，你们工作也难做，我也不想我的朋友这样搞。”
“那不是！特别是他们贴的标语造成了社会影响，惊动了分管的副市长，副市长亲自批示要我们搞定，我们也头疼。”
“能不能找个比较好的地段的店铺，然后补贴比现在高出来的租金，就补贴一年，让他搬出来？”
“小沈，这个我们也考虑过，但是这条街并不是繁华地段，现在的租金是比较低的，市里繁华路段店铺的租金比这里起码要高出一千多，一年就是两万块钱左右，开发商不可能出那么多，如果真出那么多钱，也会影响到其他已经搬迁的店主。”
“我提出个方案主任你看行不行？他们原来不是提出停业损失费要加一万吗？原来是两千左右，加一万就是一万二；后来你们加了四千，现在你们又提出再加两千，那现在总数就是八千了，离他们原来提的条件只差四千块钱，你们能不能就按这个数给，反正一共才四户，总共一万多块钱开发商愿意给的，另外还有，就是再帮他们联系个店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