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我不到十点钟就起床,开车匆匆赶往H市,进入羊哥店铺这条街,我发现景像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上个周末只有四五间店铺关门,现在已经超过十间;上次可以看到些许的顾客出入,而现在一个也见不着;快下车时,还看到了两个店主正在往外搬运货架、货物与及杂物。
一进门却不见羊哥,只见颜莼。她对我笑了一下:“呵,今天周末你还那么早啊,羊哥去找别的店主商量了。”
我说:“他不在正好,有些事情需要跟你谈谈。这个,羊哥是不是一点搬迁的准备都没有?”
“是啊,下星期二就是最后期限了,还有两三天时间,现在不要说新店铺,就是找个地方放货架放衣服都没找到,我跟他说过了,他不理,也没时间理,整天都在跟别的店主商量。”
“唉,是我害了他,当初不给他出这种馊主意就好了。”
“沈,不能这样说,现在不是多得了四千块钱吗?老实说,没有谁能对羊哥这么热心,我挺为你感动的。”
我笑了:“哈,别太肉麻了,咱们谈正事,你说,羊哥是不是真打算做钉子户?”
“是,我正想跟你说这个,我知道他正在跟另外两个也是卖服装的合谋,说要坚决不搬,除非人家提供新的店铺。”
“这个死羊,昨天他也没跟我说。”
“他跟我说过,说你老沈是不可能支持他与政府对着干的,这样的话他怎么会愿意跟你说呢?”
“我当然不支持他,他这样做是有很大的法律风险的。”
“什么法律风险?你说通俗点嘛。”
“这个,就是人家会派公丨安丨来抓他,可以告他妨碍公务。”
“要坐牢?判刑?”
“这个不至于,如果他不对别人造成人身伤害是达不到犯罪的,但可以拘留他十五天。”
“这也是坐牢啊,羊哥可受不了这个。”
“是的,所以,你一定要劝他不要这样,你跟他说,形势已经不可能逆转,他们三两个人势力太小对政府构不成威胁的,到时候你一定要对抗,就很可能被抓去拘留,在拘留期间再拆房子,最后羊哥是什么也得不到,只得到被拘留的经历。”
聊了一会儿,羊哥风风火火的回来了,看他的样子好象是会谈有所收获。我说:“羊哥很忙啊!”
他说:“嘿嘿,老沈这么早就来了,正想找你汇报呢。刚才我已经跟三位店主谈妥了,我们四个人坚决不搬,要求他们给我们提供新店铺!”
“你们四个,是四大金刚呢还是四大天王?是你牵头搞的?”
“不是,是对面的老孙,也是卖服装的,他有个亲戚在公丨安丨局工作,他亲戚说开发商应该给我们提供房屋。”
我想了一下,说:“不对,你别以为公丨安丨局的人就懂法律了,他们很多也是法盲!如果是你自己的房子,又是住房,他们是有义务给你提供房子的,因为你没地方住了,要露宿街头了,基本的生活得不到保障,政府必须要管你;现在你不但是不是业主,而且你这个是商铺,他们已经给你搬迁费还有停业损失费,当然这个数目现在先不讨论,然后就没有义务给你提供新的店铺了。”
“老沈,我不是不相信你的法律水平,你也说过,他们对我的赔偿根本就不合理,所以我有理由抗拒。”
“合理和合法是两回事,你要求他们提供新店铺是不合法的,再以这个理由抗拒拆迁,政府就可以强制你懂不懂?”
“老沈,我知道你是不会支持我这样做的,我跟你的身份不同,立场也不同。”
“羊哥,我不是不支持你,而是你的方法不对,当初我也给你出主意是不是?你可以以赔偿金不合理为由去抗拒,但现在你这个理由根本就站不住脚!”
“赔偿金不合理他们就加,他们有的是钱,有什么用?我们讨论过了,如果继续以这个理由抗拒,最终我们只能多得几千块钱,这不是我们最终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你们想延期几个月,还不是想趁旺季多赚点?最终还不是为钱?”
“当然也是为了钱,但不完全是为了钱!能延期几个月我们就可以有时间找到合适的铺面。”
“老羊,他们已经提前半年下了通知给你,最近这几个月你为什么不找新店铺?”
“我找了,找不到,再说了,能延期几个月,我们的气会顺一些,白白给他们欺负,不为难他们一下,我们的气不顺,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争口气!”
“好了好了,我明白了,但我要提醒你,你现在不是在跟开发商斗,而是在跟政府斗。”
“老沈,我懂,我就是要跟他们斗!我每个月都按期纳税,还要交这样那样的费,可是政府给了我什么?”
“政府当然不会直接给你什么,政府主要是提供公共设施,还有维持秩序。”
“我草,我的屋租一分不少的交,还要不断的加,谁给我提供设施?维持秩序?去年我的几千块钱衣服被盗,他们帮我找回来没有?几个月前几个流氓砸我玻璃,有人管没有?现在他们得了开发商的好处,就充当打手来拆我的房子,难道我就不该跟他们斗?”
我叹了一口气,说:“你不应该做钉子户,这是有风险的,这不是你羊哥该做的。”
羊哥冷笑:“为什么不该是我做的?钉子,哈哈,我本来就是一颗钉子,以前在工厂就是任人锤任人打,出来摆小摊也是任人锤任人打,现在我也受够了,就不能让我去钉钉他们?”
颜莼在旁边看到气氛不对,说:“羊哥,老沈是好心劝你,你是斯文人,万一被抓去坐牢就不好了。”
羊哥说:“我哪是什么斯文人?读过大学就是斯文人?现在满大街都是大学生,没见过几个斯文的!我不怕坐牢,我很后悔当初因为怕被拘留十几天而送了几千块钱,我现在又没有公职,去坐几天牢又怕什么?体验生活而已。”
我无言以对,知道现在羊哥已经不肯听我的了,我只好说:“中午了,我还没吃早饭呢,先去吃饭吧。”
羊哥说:“好好好,我叫你来的,我请你吃饭。”
我说:“不用了,你要忙,我去找鸭哥肖大强。”
颜莼说:“这样吧,羊哥你留下,我陪老沈去吃好了。”
我松了一口气,跟颜莼走了出来。
吃饭的时候我一再叮嘱颜莼,让她一定要劝住羊哥,我去过公丨安丨局的看守所,很清楚那里面是什么环境,这种体验对羊哥是有害无益的。颜莼说她不一定能劝得住羊哥,羊哥平时很随和,但有时候却是很犟的。
最后我说:“羊哥是喜欢你的,你的话他不可能不听,必要时你一定要伸手去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