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八)钉子
羊哥的店铺拆迁期限马上要到,可现在接近年底,正当旺季,所以他希望能延期搬迁,况且他还没找到新店铺。我帮他支了招,让他以停业损失费太低为由,提出高价迫使开发商让他延期。
星期一上午下班之前羊哥打来电话,说已经拟好书面申请,要求停业损失费一万元以上,大部分的店主都签了名,下午就呈给市政府拆迁办,问这样妥不妥。
我说可以,就这样办,并且再次交代他不要透露是我的建议。
他说:“我明白的,这个,你认为我们有没有把握达到目的?”
我说:“这个我实在说不好,我在县城没遇到过这种案件。”
“那你认为将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
“你们将面临几种结果,一是开发商同意你们延期,这是最好结果;二是开发商按你们的要求赔偿,这个结果也不坏,但我估计他们不大愿意这样;三是开发商增加一定的赔偿额度,跟你们商量各自退一步,这个可能性比较大;四是双方各不相让,导致强制拆迁这就是最坏的结果了。”
“你的意思是他们很可能增加一点赔款给我们?可是这个对我没有多大用处,增加两三千块钱有什么用?”
“可能是这样,但如果他们势力大,他们也有可能不理你们然后强制拆迁;他们增加赔偿额对你羊哥一个人虽然用处不大,但对其他店主可能是有作用的,现在我担心的是如果他们增加一点赔偿,你们大部分店主可能会答应,然后剩下少数人,形势就不一样了。”
“我估计不会,我们个个都恨开发商恨得要死,怎么会跟他们妥协?”
我严肃的说:“不是这样的,生意人大都欺善怕恶,如果开发商威逼利诱,你们这帮店主很有可能一方面迫于压力,一方面因为得到了好处而向他们妥协。”
“那,到底我们有没有一点点机会?下午这个书面申请还交不交上去?”
“肯定是有机会的,书面申请也肯定要交,没试过怎么知道行不行?你现在要做的是跟其他店主好好谈谈,劝他们不要贪图小利也不要害怕开发商和政府的人。”
“好吧,我听你老沈的,就这样。”
第二天上午羊哥又打来电话,说已经跟店主们谈好,他们都表示不会轻易妥协。下午我正在外面办事,手机响了,又是羊哥:“拆迁办来人了,果然说停业损失费可以加一点!”
“加多少?”
“每人统一加一千,并且说还可以商量。”
“那你们怎么说?”
“我带头说话了,说一定要一万,不然就不搬,其他店主也附和。”
“那好,对了,还有多少天到搬迁期限?”
“下个星期二就到期了,迟些有什么情况我再向你汇报。”
“行,我现在有事,再说吧。”
星期三一整天没见羊哥打电话过来,睡觉之前我心里有些牵挂,就主动打给他:“事情进展怎么样?”
他说:“今天拆迁办的两个人又过来了,找我们谈,但我们还是坚持要加一万块钱。”
“他们怎么说?”
“他们跟我们讲了很多政策之类的东西,又说什么已列入政府的城市规划,必须在年底之前开工,最后他们说把我们的要求带回去给领导定夺。”
我骂道:“草,什么已列入城市规划,其实就是已列入开发商的开工计划,看来你想延期搬迁是比较难的了。”
“难道就只能让他们为所欲为了吗?”
“也不能说是为所欲为,毕竟他们已经和屋主签订好拆迁协议,而你们只是承租人,他们不需要与你签订协议,他们在法律上是站得住脚的,而且他们也提前半年贴出拆迁公告,你们是弱势群体,很难跟他们斗。”
“那我们该怎么办?老沈。”
我叹了一口气:“怎么办,难办!如果开发商不急着开工,在你们提出增加赔偿的情况下,他们是有可能给你们延期的,现在看样子他们是想马上开工,所以,你要做好心里准备,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你们可以获得多一些赔款,然后不得不按期搬迁。”
“如果我们坚决不搬呢?我实在不想搬迁,最旺的时候搬走就等于不见一大笔钱,而且我还没找到新铺面。”
“我明白你的难处,但人家法律上站得住脚,而且势力大,你很难跟他们抗衡。”
“岂有此理,我的利益明明受损得不到补偿,我就是不搬看他们怎么样!”
“这正是我所担心的,羊哥,我劝你还是不要跟他们斗,你不肯搬他们就要强制拆迁,到时候如果你硬要阻止,他们会以妨碍公务的罪名抓你。”
“我没有了店,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命有一条,不怕坐牢,草!”
“你不要冲动,你还是应该听我的,现在这种情况,你还是争取多一点赔款来减少损失吧,进看守所的滋味不好受的,你不要说什么命有一条,你又不是那种人。”
“老沈,你说的对,我不是那种人,所以我就只能眼睁睁看他们把我欺负了?”
“好了,过两天看看进展成什么样吧,我睡了。”
星期四我的工作有些忙,加上忙于跟云南的覃桐聊天,便忘了羊哥的事情。星期五下午快下班的时候,羊哥来电话了:“老沈,果然如你所料啊!他们说了加四千,有几个店主真的答应他们了,已经拆了货架。”
我说:“唉,人为财死,他们一口加了四千,说明他们已经很迫切要开工,看来你不搬是不可能的了。”
“那我们的努力不是白费了?”
“怎么是白费了?现在不是得了四千吗?”
“草,说实在的,如果能不搬,就算加一万给我,我也不愿意。”
“我明白,加多少你也是亏的,毕竟你的店生意好,随便一个月都能赚几千,拆了就等于不见了一个好饭碗。但是,羊哥,你也要面对事实,面对新形势,现在形势不同了,你们的联盟开始瓦解,你将面临失败。”
“我真的不甘心,真的,老沈,能不能想一下,还有没有什么办法?”
“我还真想不出来,这样吧,明天上午我过去,一起商量一下吧。”
放下电话,我呆坐了一会,不禁连连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