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七）搬迁

我和赵蔚，跟覃桐在D城的黄昏中告别，各自返家。在回昆明的火车上，跟赵蔚的聊天让我感觉到了现实的无奈。

在上昆明回N城的飞机之前，我打了覃桐的手机，双方都表示了想念之情。上了飞机手机关机之前，我收到了她的短信：亲爱，我想你，希望你不要太快忘记我。

在座位上的一本杂志上，我看到了一篇《D城，我的爱》的文章。在三万英尺的天空中，我俯瞰云贵高原，感慨万千。

到了N城我只跟赵蔚吃了个午饭，就匆匆赶回了县城的家。

吃过晚饭后我就迫不及待的上了网，打开QQ跟覃桐聊天。我很想跟她聊到天亮，但刚过了十一点，她就说明天要上早班要睡了。看着她的头像暗下去，我失落得有些无所适从。

我已经好几年没搞过网聊了，从此以后恐怕我要穿越到少年时期，回到网聊年代。我又打开覃桐的QQ空间，看着她的文字与照片。这位连《洛神赋》都熟悉的当代女大学生，文采自然很好，让我对她平添了一份喜爱。

忽然我想到，我至今没在自己的空间里写过文字，于是我写了平生第一篇空间日志，题目是《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关心QQ》：

“几十岁高龄的我，本不应象小青年一样关心QQ。可是，一个地方改变了我，一个女孩改变了我，一天日子改变了我。我决定，跟诗人海子一样，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如果海子还在，我想他会喜欢QQ这个东东，虽然他有生之年无福享受这种高科技。所以，我决定，跟海子一样，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关心QQ。”

是的，我又回到了少年时代，那个时候我算是一个诗人，喜欢海子的诗。这几年本来我已经忘记了那个时代，完全忘记了海子，是覃桐，让我回到了纯情年代。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跟女友冯艳贞慢慢的疏远，跟覃桐慢慢的亲近，当然我只能在网上跟她亲近。

一晃半年过去了。

在这半年里，羊哥跟颜莼的关系一直平稳，却不是平稳发展。因为要面对拆迁，羊哥为饭碗操心，对恋爱与及婚姻都不太上心了，所以他停止了对颜莼的追求。颜莼对我透露过，她对羊哥也慢慢有了一些男女之间的好感，但是我清楚，因为我，她不太可能去爱羊哥。

在这半年中，县人民医院的内科主任董骏顺利的和卫生局长的千金完了婚，婚后的他大大减少了拈花野草的次数，听他自己说要尽快实行造人工程。事业成功，婚姻美满，当然下一步的大事就是生儿育女了。

在这半年中，赵蔚依然没找到合适的女朋友，汤勇的老婆郭敏给他介绍了几个，均不合意。大庞也继续做他的钻石王老五，非常不擅长谈恋爱的他，只能等待了。而比较擅长谈恋爱的我，则继续跟覃桐谈恋爱，古人纸上谈兵，如今我网上谈爱，结果也是差不多，结果就是没有结果。

在一个星期五的下午，羊哥给我打来电话：“老沈，明天你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来我这里一下好吗？”

“我没有什么事，怎么啦？”

“是这样的，我的店铺拆迁期限马上要到了，政府昨天也发来了通知提醒，不过这条街的店主大家都想拖延，我也有同样想法。”

“我知道，你的店现在还没找到地方搬，其它的店也一样吗？”

“我都跟他们聊过了，大部分都是。”

“看来你们都不想搬，你找我有什么用？”

“你老沈是司法局的，当然是想找你寻求一下法律援助了。”

“法律援助主要是帮人家免费请律师，难道你想打官司？现在有些迟了，要打应该早打。”

“不到万不得已谁想打官司？就想跟你商量一下，能不能通过法律手段延长一下期限。”

我想了一下，说：“好吧，明天中午我去找你。”

我放下手头的工作，翻看有关法律文件，并与一位相熟的律师通了电话，基本上了解了羊哥这一类店主的拆迁的法律规定。在法律上羊哥并不属于被拆迁人，他只是承租人，不管他的租赁合同如何签订，按照《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的规定，承租人有权获得赔偿。

可现在问题的关键不是能不能得到赔偿，而是得到赔偿的往往只是直接损失。羊哥的店铺被拆了，他能得到的只是搬迁补助费和停业损失，这些都是小数目；店铺的品牌和信誉的损失是无形的，也是相对巨大的，是不可能得到补偿的。所以，羊哥在这次拆迁中肯定是吃大亏的。

而现在他想延期搬迁，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现在房地产开发这么火，拆迁人也就是开发恨不得马上就把房子拆了好动工，他们的拆迁手续早已办好，在法律上他们是站得住脚的。羊哥不是被拆迁人也就是业主，他连跟开发商签订拆迁协议的资格都没有，我早就听说业主得到的赔偿相当可观，他们基本上对拆迁没有异议，这样开发商就更站得住脚了。

所以，我这个法律工作者对羊哥的帮助不大，我只是作为朋友，有义务去找他关心一下而已。

周六我睡到中午，吃了饭就开车去H市，直接来到羊哥的“衣恋”时装店。到了那，四周一看，已经有四五家店关门了，招牌都没了，看来店主已经提前搬走或者转行。“衣恋”里也没有顾客，只有羊哥和颜莼两个人，不见羊哥的侄女。

我坐在颜莼搬过来的椅子上，先跟羊哥陈述了一些关于拆迁的法律规定，然后问他想怎么办。

他说：“主要是现在已近年底，是卖衣服的最大旺季，如果按期搬走，单单这个旺季的损失就是很大一笔数，所以如果能拖到春节就好了，再说现在铺面难找。”

我说：“那当然，只是开发商也想早一天开工呢，这个矛盾是不可调和的。对了，你到底能得到多少赔偿，落实了没有？”

“屋主已经跟我说了，除了退还租金，就赔三千多块，有屁用。现在我的问题不是钱多钱少，再赔多一千也是有屁用，主要是能不能延期搬迁，你看有什么办法？”

我思考了一下，说：“唯一的办法就是找碴，就是你提出赔偿不合理，以这个理由拖着不搬。”

“向谁提出？跟屋主提？”

“不，赔偿你的并不是屋主，你应该跟拆迁人，也就是开发商提，也可以向政府提，不过你一个人提作用不大，现在反正大多数人不想搬，你就跟他们联合起来提，看开发商或者政府怎么样解答。”

颜莼在旁边说：“我们提出不合理，也要说出具体是哪里不合理的。”

我说：“你说得对，羊哥，你能不能把屋主找来我问问他，赔偿的是哪些项目和多少钱？”

屋主很快过来了，羊哥向他介绍了我的身份，他很客气的跟我详细说明了赔偿情况。赔偿金分为两个部分，一是搬迁补助费，二是停业损失费，都列得很清楚，而且是得到政府部门的审核通过的。看来开发商为拆迁的事情已经做足了功课，想找碴有一定的难度。

屋主走后，我又思考了一下，对羊哥说：“赔偿项目是没有问题的，这样吧，我们只能从赔偿金额上找碴，你就提出现在是年底，服装生意最旺的时候，停业损失费太少。”

他说：“好，我现在就去找其他店主商量，按你的意思跟他们说。”

我忽然想到了一点，说：“别忙别忙，你要记住，千万别告诉他们，是我这个司法局的人教你们这样做的，最重要的是不要把我的名字透露出来，我这样是跟政府对着干，被人家知道了我就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