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不给张姨涨工资,他只好私下里给张姨一些小补助,让她好好在这里干,说以后亏待不了她。张姨不是不讲理的人,一听他这样说,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没再提过涨工资的事。
直到岳父生日那天,他才知道温馨不给张姨涨工资事出有因。为了给岳父庆祝生日,他们请岳父岳母去了一家大饭店,点了一桌子丰盛的粤菜。席间,他与岳父喝得酒酣耳热之际,岳父向他道出了服装店生意一落千丈的事。
岳父不懂服装,始终不擅经营。事实上,他们结婚时生意就已经大不如前,一直在走下坡路,半年前服装店被迫关门,还欠下了十多万元的店租。为了尝还债务,岳父找了一个翻译的工作,专门给商贸公司翻译英文合同。岳父说,不对他讲是温馨的主意,怕他知道了跟着上火。
他听了之后心里酸酸的,很不是滋味儿。要知道,岳父当年回国可是捐了一所希望小学,还送给他们附属二院一台CT,谁能想到若干年后的今天却在为十多万元的债务熬夜翻译资料。
说到此处,岳父颇为感慨:
“想不到老了老了还要让你们接济我们,真是没想到。”
忽然之间,他明白了温馨为什么一直都不同意给张姨涨工资了,更加知道温馨为什么算计着花钱了,根本就是服装店生意赔了本儿,欠了债,他俩的工资要一下子养活五个人,岳母还要服药,这工资一扯也就没了,哪还有多余的钱给张姨呢。为了他的工作,怕影响他的实验室研究,温馨一直都独自承受着这份压力,始终没有告诉他原因。知道冤枉了妻子,他觉得自己对这个家庭太不关心了,完全下意识地,他握住了她的手。
温馨还在那里叽叽喳喳地与岳母聊着天,忽而呵斥几句情情不要乱抓东西,突然被他这样一握紧有些莫明其妙,转头问了他一句:
“怎么了?”
他只是对她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回答。回到家里,他搂着温馨,一脸歉意地在她耳边说道:
“对不起,温馨,我为了忙自己的业务很少去关心你们的生活。作为丈夫,竟然到今天才知道服装店黄了,真是太失职了!”
“我又没怪你,对不起什么呀!”她笑着说。
“那陈货怎么办了?都囤在哪儿了?”他关心地问。
“咱家别的没有,就房子多,都在厢房里堆着呢!”温馨说:“我和妈合计过了,先问问同行看有没有人要,实在不行就去郊区赶集,怎么也能折腾出去。”
“陈货剩得多吗?”
“还行吧,不算太多。鞋子前段时间有个小贩收走了,现在只剩下一些女性外套和内衣什么的。你别跟着上火,这些事我和妈就处理了,如果真解决不了早和你说了,还用得着瞒你嘛!”
“难为你了,温馨。”
“干嘛突然说这些?”她奇怪地问。
他没有回答,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孩子睡了吗?”
“嗯,刚被张姨哄睡着。”
“那就好。”
他说,然后就将嘴唇贴到了她的脖子上,那股热气吹得温馨一阵心痒难耐,明知故问地哼哼一句:
“你要做什么?”
他没有说话,而是随手将门锁上,然后就将温馨抱上了床。
有段时间,他天天把这事放在心上,想起来就问温馨货盘出去了没有?温馨说有我和妈呢,你就甭惦记了。他也私下里问过岳父,陈货甩出去了吗?岳父向来说话直,不喜欢藏着掖着,直接就告诉他还没呢。但也不用上火,那东西又不是食品有保质期,放十年八年都没问题。
那天,他刚要出门,温馨就叫住了他。
“我听王芳说,你们医务处要选举新处长了是吧!”
“是啊,怎么了?”
“没怎么,你等会儿。”温馨说着,就回屋拿过来一包东西递给他。“把这个给张叶青送去。”
“什么啊!”他奇怪地问,接过温馨手里的包裹。
“陈货呗!”温馨解释:“那天我和王芳在护士站里闲聊,就说到咱家服装店黄了的事,告诉她前段时间听说正大街有夜市,我就和妈琢磨着把这些陈年旧货拿去那里卖了,结果十块钱往出甩人家都不要。王芳一听我这样说,就让我拿过去给她们护士站里的姐妹们看看,如果瞧上眼儿了她们买。上周末我拿过去一包,大家还都挺喜欢的,说反正内衣是穿在里面,别人又看不着,没什么流不流行的,就全给包圆了。当时正巧张叶青看见了,也觉得不错,就让我给他老婆也留两套。”
他一听,脸色就变了,把东西又塞回她手里,有些不快地说:
“你自己送去吧!我忙着哪!”
“你不是上班吗?直接把它拿给张叶青不就得了,要不我还得亲自跑一趟。”
他有些恼了,生气地说:
“温馨,你卖货都卖我单位去啦!你还让我怎么做人!”
“喊什么喊啊!我有那么不知事么!这是白给他的,你以为我还能要张叶青的钱吗?”
“不要钱也不给他,就说卖没了!”
他说完就要下楼,温馨也生气了,追过去扯住他的胳膊嚷着说:
“徐云辉,你又犯驴了!人家都向我要了,我还能不给吗?再者那张叶青在你们科是张主任,在全院可是张副院长,手里握着实权呢,你别不懂事儿行吗?”
“我就不懂事儿了!”他火大地嚷着:“我不送!你爱送你送!别来找我!”
温馨也火了,气愤地喊:
“徐云辉,你每次都这样!如果不是你像头犟驴,张野媳妇生孩子那会儿你听我的包个两千块送过去,我姨妈家小妹早进你们医院的手术室做巡回了,还能被分到ICU天天加班去!你不会做人也就算了,还连带让你媳妇也不会做人!你说有你这样的吗?”
他没说话,直接就下了楼,温馨还在后面扯着喉咙喊着:
“徐云辉!你个死心眼儿!死犟驴!”
来到单位,他刚要去看一下手里的几位重点病人,就被张叶青叫住了。
“小徐啊!我要的那个东西你带来了没有啊!”
他愣了愣,有些茫然地问:
“什么东西啊!”
张叶青笑呵呵地提醒他道:
“还能什么,服装店的陈货啊!你家温馨昨晚特地给我打的电话,说今早你给我捎来。”
“哦。”他摸了摸鼻子,又推了推眼镜,只好解释道:“瞧我这记性,本来温馨都交我手里了,结果一出门又忘了。”
“我倒不着急,那明天你把它给我捎来啊!”
“行。”
张叶青走了。他站在原地自嘲地笑了笑,看来这东西不送也得送了。他怀疑张叶青要这东西根本就不是给老伴儿的,很有可能是送给尹护士长的。据他所知,自从张叶青与尹护士长的事弄得满城风雨后,他老伴儿独揽财政大权,张叶青想花一分钱都要向老伴儿要,张野更是不给老子钱花,生怕他拿钱去供养小老婆。不然凭张叶青的作风,送尹护士长东西最差劲儿也得是香港货,怎么能看上他家服装店的外单陈货呢!
他摇了摇头,不去想这种恼人的事了。一回头碰见了秦一鸣,正在那皮笑肉不笑地瞅着他,讽刺他道:
“什么时候会这手了?按道理不应该啊!刘显峰也能带出这样的学生来,我可真是长见识了!看来我改天得找刘显峰唠唠,问他怎么把学生调教得这么左右逢源的,也会背后送礼了。”
他尴尬地苦笑一下,没有解释,直接去了病房查看病人。他知道对于这种事如果解释,只会越描越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