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她这么一提醒，周易才感觉到了冷——他穿着薄棉袄，里面还衬了件毛衣，却依然抵挡不住往骨子里钻的寒意，安小绿更是不住地发抖。他下意识地看了看仪表上的温度栏：零下三度。

费语跟他说过，飞艇设计了隔温层，低温时，舱内通常要比外面高上十到十五度，照此推算，窗外现在只有零下十三到零下十八度！

怎么会这么冷？他明明记得，昨晚出门时气温也就是零度左右。

你中学没学过物理啊？海拔每升高一千米，气温就降低六度，林萱得意地显摆，刚才老费告诉我的。

北京的平均海拔是四十多米，也就是说，飞艇此时所在的高度大概在海拔三千米左右。难怪这么冷。

“要不把飞行高度调低一些吧？”周易瞅了瞅两位姑娘身上单薄的衣服，说“这样下去大家很容易着凉的。”

那调到两千米好了，还是安小绿手快，调完后她顺便看了看其他参数，方向不变，时速不变，还是五十迈。

“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林萱不无担心地说，“要不找老费来？”

“别了，大半夜的，”安小绿摇摇头，“再说了，晚上老费不是说过吗，最大的浪高度也不会超过一千五百米，咱们调到两千，没问题的！”

次日清晨，迷迷糊糊的周易就被舱外传来的声声巨响吵醒了。

飞艇夜里就过了天津地界，眼下已不知道到了何处，从观察窗往下看去，延绵躺着望不到头的“海岸”，却已见不到“海岸线”——海陆交界处，像是刚刚破土动工过一般，被掀得乱七八糟，大如城市的土地，此时看起来就像是工地上的小土块，不消片刻，就滑进了一旁的“水沟”。满目狼藉之间，不时还有裂缝喷发出连珠炮似的岩浆，吵醒他的巨响就是由此而来。

此前陆地上虽也有极强的地震，但毕竟缺少对比，远不如眼前这般惊心动魄。

一旁的费语、林萱和夏冬冬脸上却没有他一样瞠目结舌的表情，他们起得早，显然已经见怪不怪了。

历史上，有确切记载最严重的地震。是1960年5月21日发生的智利大地震，震级是8.9级（一说9.5级），费语曾经给周易放过当时的录像，跟眼前的景象比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这样的地震，不知该算几级？

“别看了，往后比这大的场面还多的是，”费语过来拍了拍他的肩，道：“先吃早餐吧。”

周易这才闻到，舱里弥漫着熏肉和牛奶的味道。

等他洗漱完毕，坐到餐桌边时，费语、林萱和夏冬冬都已经落座。

一晚上过去，大家的情绪似乎都平复了许多，舱里的气氛也没那么哀伤了。

“谁做的，看起来很不错啊！”

何止看起来不错，费语嘴里的一大片火腿还没咽下去，就挑起了大拇哥，是我们夏美女的杰作，味道很赞啊！

夏冬冬淡淡地低着头，表情有点羞涩。

“我就知道肯定不是你！”周易侧过脸挤兑林萱。

“俺们习武之人使惯了刀枪棍棒，不会锅碗瓢盆很正常好么？再说了，你们家安小绿还不抵我呢，这会儿都还没起……”后半句话里明显有酸味。

“谁背后说我是懒鬼哪？我这不是化妆呢吗！”一说安小绿，安小绿就到。

这话让费周二人听得哭笑不得，最后还是周易先开了口：“你说这都世界末日了，明天全球的男的加起来都凑不齐一桌麻将了，你还臭美给谁看啊？”

“那不一样，这叫礼仪——再说了，谁规定化妆就是给你们男的看的？自己欣赏不可以吗？”

“你这样让我想起了个典故，”费语嘴角微微露出了坏笑。

安小绿瞪大了眼睛，问：“什么典故？”

“王小波的《寻找无双》里有这么一段，是写唐朝奇女子鱼玄机的，说鱼玄机临刑前的一晚，一直在考虑三件事。”

“第一，第二天出场时是不是该穿一身白色囚服，看起来像是劳模囚犯；第二，在牢里这么些日子，胸饿得缩了一杯，后悔没带个胸垫来；第三，能不能问狱卒搞个太阳镜来，免得勒死以后翻白眼，不好看。”

姑娘们一下子都笑了。

这样的气氛让周易感到有些意外，按理说昨天大家都痛失了至亲好友，即便不把如丧考妣写脸上，这么谈笑风生也不太合时宜，可偏偏大家似乎都没那么沉痛。

以前看美国的灾难恐怖片，里面经常出现这样的场景：几个人刚被吃了同伴、好友甚至亲人，可逃出生天没多久，又能轻松自在地开玩笑！

对这种情况，他以前一直不理解，总以为是中外文化差异所致，现在才明白和那无关。

人的感情和情绪，更多还是受周围人的影响，比如，你一个人被撞断了腿，可能会觉得难过的要命，可要是满屋子的人都和你一样，就不觉得如何了——这就是所谓的“同病相怜”。同样，几个丧失了亲友的人聚到一起，悲伤也就被分担稀释了。

反而是劫后余生让每个人从心底都感觉到了轻松和希望。

正想得出神，林萱突然尖叫了起来：“你们快来看！”

顺着她指的方向，众人看到了不远处，一架中型客机飞驰而过，往南去了。

“是架湾流，”费语点点头，“不知是哪个富豪，也开始逃命了。”

周易对飞机并不熟，但也知道这大名鼎鼎的湾流通常是顶级富豪才会有的私人座驾。

“哼！看来上帝还是不公平，连最后的审判都搞歧视，穷人就该死，有钱人就该活么？”林萱忿忿地道。

“那倒也未必，”费语淡淡地道：“现在全世界估计都找不出一个完整的机场了，地面指挥中心必然也都已破坏殆尽，即便飞了出来，又能去哪里降落？飞机在天上可撑不了多久。”

“如果是直升飞机呢？”周易皱了皱眉。

“唔，直升飞机好些，所以我预计，除了咱们，最有可能活下来的，应该就是军队的人。此外，潜水艇也很危险，海底的火山喷发和地震会比陆上更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