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师 妹

七月流火，《水浒传》“智取生辰纲”一节，白胜挑酒上岗时顺口唱道：烈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稻半枯焦。农夫心内如汤煮，公子王孙把扇摇。七月的一天下午，王佐午休后醒来，身上全是汗，头顶的风扇还在呼呼地转着，尽是热风，王佐起床洗脸想起了《水浒传》中白胜担酒上岗时唱的那首诗。王佐心想，大概是宋、元时代一支民歌，写盛夏伏旱时，农民和王孙公子的不同心情、态度的对比，反映当时封建社会的阶级矛盾。

王佐想看看机械类专业书,手捧一本《机械制造与工艺》的书，却看不下去，脑中在想着别的事。半年来，五七厂临时工一个接一个的离去，有几个与王佐关系不错，如徐德冬徐天平他们等，有时会给王佐写信。王佐得知沿海一带的经济与就业等确实风生水起，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但是，没有技术，外面的世界也很无奈。最近，五七厂有二个正式工也离职去深圳闯生路了，其中有一个28车间的，这在6518厂引起不小的轰动。

王佐越寻思这样在保卫科混下去不行，迟早死路一条，还是想办法回车间。王佐心想，反正现在没事，不如去车间找高主任申请申请，说不定车间正要人呢。想好了，王佐穿好衣服鞋子，离开了宿舍，来到28车间办公室，找到车间主任。高主任很忙，不时有这个人来找高主任反映品质问题，那个来说毛坯跟不上，一会儿又是车间调度员跟高主任商量生产跟进与下个月生产计划安排等等问题。高主任精明能干，处事果断，手不停烟，一个人走了，又一个人来了，有条有理，每件事都处理得恰当好处，王佐不禁暗自钦佩。每个来找高主任的人见王佐在，大感意外，王佐跟每个人打着招呼，有的人还跟王佐调侃：“小王呀，好久没见呢，去保卫科做事就不回娘家了，你可还是28车间的人呢。”

王佐很不好意思，只能打着哈哈，笑笑没说什么。

好不容易等主任处理完事情，王佐递上一支白猫烟，高主任接过烟，点燃，深吸一口，眼看前方，两眉之间如一个川字，不知在想什么。王佐欠了欠身，小声说：“主任。”

高主任仿佛不知王佐在跟前一样，吃惊地问：“是小王呀，不在保卫科好好值班，跑这里来干嘛，你可给我记住，你是28车间的人，只是借到保卫科，你可不要给我丢脸！”

王佐陪着笑脸说：“是，是，保证不会给主任丢脸！我今天特来请教主任的。”

高主任用迷惑的眼神看着王佐说：“请教我，保卫科的事我不清楚，请教我什么？不过有一点是一致的，不管在哪做事，都要做好，尽职尽责！”

王佐说：“主任说得是，主任，不知车间里人手够不够？”

高主任说：“你想干啥，想介绍临时工进来吗？车间现在人手够了，没事你回去休息吧，晚上是不是上夜班？”

王佐说：“对，是上夜班，对了，我不是介绍临时工，是这样的，你看主任，我还这么年青，也是28车间的人，我想回28车间，保卫科呆长了，加工技术我会忘光的。”

高主任哈哈笑了，说：“小王呀！去年我做了多少思想工作，你就是不好好工作，现在是咋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看，你还是先在保卫科呆着吧，最少每个月能拿到工资，你回车间干嘛！车间计件，工资都拿不到，你车工技术又不好，你又懒，这样吧，下次再说，现在车间也不缺人手嘛。”

王佐说：“主任，其实我车工挺好的，工艺，图纸，测量，我样样精通呢，就是不会磨刀，我明知要磨成什么样的角度，但就是磨不出来，要么车工就算了，别的工种，比如铣工，检验，制图啥的，我都能做呀！”

高主任站了起来说：“车工一把刀，不会磨刀，也叫会做车工！不会做车工，别的事情能做好吗？我还有事，下次吧，下次再说。”说着高主任就走开了。

王佐有点失望，下楼准备回宿舍，“师兄！”

有人叫王佐，王佐抬眼一看，是师妹柯艳梅，正从材料房出来，手上抱着一些小铜材。柯艳梅穿着蓝色的工衣，宽大的工衣罩住了她凹凸有致的诱人的身材，头上戴一顶蓝色工帽，秀发全笼在帽子里，把帽子顶得高高的。

王佐跑过去，从师妹手上接过材料，笑着说：“领材料呀，我帮你送过去。”

艳梅脸上热得通红，有些汗珠，边走边说：“你不睡觉，跑到车间干嘛？”

王佐说：“睡不着，上夜班要到晚十一点多才开始呢，找主任有点事，哦，对了，你还好吧，现在没人说闲话吧？”

艳梅不屑地说：“让他们说去吧，身正不怕影子歪，有就有，没有的事能变得出吗？”

说着，二人来到车间，车间里机器轰鸣，同事们正在热火朝天地干活。来到艳梅的C618车床旁边，王佐一下站在踏板上，看了一下图纸，说：“我来做做看。”

说完，王佐有些生疏地在三爪卡盘上夹好料，装好车刀，起动车床，左手摇大轮，右手摇中轮，定好基准，确定尺寸，打上自动走刀，车刀锋利地车削着铜材。

艳梅笑着说：“师兄呀，你技术不错呀，跑到保卫科干嘛，在车间多好，人多好玩，说不定我不会做的事还可请教你呢？”

王佐不好意思地说；“早忘光了，呵呵，是想回车间，只是不知怎么回事，我就是磨不好车刀，不会磨刀怎么做事！”

……

整个下午，王佐在车间帮柯艳梅做事。二人边聊天边配合着做事，时间过得很快，快下班了，艳梅说：“下班去我家玩！”

王佐知道柯艳梅的爸爸在县水电局上班，家在水电局宿舍，所以艳梅没有在厂宿舍住，王佐说：“从厂里一直走过一中，西门口，县医院，再到水电局，我看有二里多路，你不怕别人说闲话呀！”

艳梅撇了一下嘴，煞是可爱，说：“怕啥，再说一次也无妨，呵呵。”

王佐说：“又没什么吃的，我不去。”

艳梅说：“你想吃什么？”

王佐想起在张子含家吃的豆粑，别有风味，好像只有湖口这地方才有，在其他地方没见过，于是说：“你家有没有豆粑？有豆粑我就去。”

艳梅跳了起来，说：“正好，我家还有豆粑，过年时乡下亲戚送的，我爸妈他们小时候吃多了，很少弄来吃，我最爱吃炒豆粑了，我炒的豆粑可好吃了。”

就这样，下班后王佐与柯艳梅并排着从车间走过厂二道门、一道门、县一中、西门口来到水电局柯艳梅的家。

在湖口县有很多做粑的习俗，煎豆粑便是其中一种。每到秋收后，农村人家家户户就要忙着煎豆粑了。豆粑的主要原料是早米，并适当配以不同比例的绿豆粉、或小麦粉、或荞麦粉等。这些配料对豆粑的味道和色泽都又有着很大的影响。如果豆粑中是以绿豆粉做配料的，煎出来的豆粑则为淡绿色，此乃豆粑中之佳品；如果配料是小麦粉，煎出来的豆粑为乳白色；如果配料是荞麦粉，煎出来的豆粑则为淡黑色，此种豆粑色泽虽不中看，但味道嫩滑爽口，十分好吃。也有按不同比例掺兑绿豆粉、小麦粉、荞麦粉的，工序虽复杂，但煎出来的豆粑非同寻常，味道极佳，当属豆粑中之珍品。现在人们几乎都不用绿豆粉和荞麦粉了，主要是用小麦粉作配料。据说最早人们是把黄豆磨成粉来做配料的，这也许就是豆粑的来历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时代的进步，尤其是在人们富裕之后，生活条件和饮食结构发生了显著变化的今天，许多习俗在农村人的记忆中已经淡化或远去。而这种做粑的习俗，农村人为之热衷，乐此不疲。它作为一种饮食文化被牢牢地保留下来，这确实是庆幸的事。

过去农村人煎豆粑都是为了度春荒，也能起到节约粮食的作用。那时农村人的早晚餐都是煮豆粑，配以青菜、印粑。豆粑煎多煎少则根据家庭人口而定，人口多的家庭大约要煎三四十升米的豆粑。

柯艳梅把干豆粑泡在水里，说过一个小时才能炒，二人在厅里聊天。柯艳梅在读书时是王佐的下一届，算是王佐的学妹，但由于艳梅爱上了王佐同宿舍的一位同学，是故艳梅在读书时经常在王佐宿舍玩，二人很熟。聊着读书时的往事，王佐艳梅很是开心，有说不完的话题。时间过得很快，一个小时过去了，柯艳梅说去炒豆粑，王佐在张子含家只吃过煮豆粑，从来就没有想到豆粑也能炒，于是兴致勃勃地看着艳梅炒豆粑。

只见柯艳梅把泡在水里的豆粑捞出放入一个塑料篓子里滤水，然后切了一些姜蒜，还切了一个新鲜的红辣椒。接着艳梅打开煤气，“啪”得一声燃气灶点火了。一会儿，锅有点红，艳梅倒上花生油，把姜丝蒜丝倒入锅里，用锅铲搅拌几下，就把泡好的豆粑倒入锅内。接着艳梅左手扶锅柄，右手用锅铲快速的翻动着，“啪啪”作响。

王佐看着柯艳梅手脚麻利，炒起豆粑有条有理，不禁打趣说：“在读书时见你是个娇气温柔的女孩子，没想到你做饭还挺拿手，可惜了我宿舍的那位老大，没有那个福气了。”

柯艳梅笑了，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少年不知愁滋味，总得有些风月往事，不然老了回想起来什么都没有，太可惜了。”说着，艳梅放入红辣椒丝翻动几下，接着搁盐味精酱油，香喷喷的炒豆粑就上桌了。

王佐一边吃一边不住咂叹，“好吃，太好吃了，来湖口二年多了，才知道湖口有这么好吃的美食，以前咋不知有这东西呢。”

艳梅说：“好吃的话下次再来，我热烈欢迎，哦，对了，怎么在你那个乡下姑娘那儿没吃到炒豆粑吗？”

王佐不自然地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饭后，王佐见柯艳梅卧室放着一把吉它，来了兴致，抱着吉它，弹唱了几把。柯艳梅也很是兴奋与开心，合着王佐的吉它弹奏，与王佐一起高歌了几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