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远 嫁 山 东
张子含回家三天后的中午,王佐在二道门值班,邓大平对王佐说许红霞找他,让他明天晚上去石钟山,说是有很重要的事。邓大平做着鬼脸,阴阳怪气地说:“你小子还挺有女人缘的嘛,这个许红霞不清不楚,那天还冒出个漂亮姑娘陪着值班,只比我年青时候强不比我年青时候差。哈哈,趁着年青,多泡几个,不然到时会后悔的,你看我现在只能找少丨妇丨了……”王佐忍俊不禁,心中苦叹。
第二天王佐上的是夜班,要到深夜十二点才去值班,不用换班从白天到晚上有足够的自由时间。晚饭后,王佐洗完澡,特意穿上西裤白衬衣,对着镜子看了良久,小伙子斯文精神,自我感觉还不错。王佐平时很少与许红霞走动,但他知道许红霞对他一往情深,王佐总感觉今晚有特别的事。走之前王佐想了想,又把皮鞋擦拭得能照出影子来,然后神清气爽得下了单身宿舍。
走在湖口县最繁华的大街上,参差不齐的梧桐树,枝繁叶茂,路灯距离时长时远,街上灯光忽明忽暗,电线杆上的广播正转播着中央电台,音量忽高忽低,偶尔伴随着沙沙响,路上行人慢慢悠悠。
不知何故,王佐今天心情特别好,一改一年以来的糟糕郁闷,迈着轻快的步子来到石钟山。在石钟山大门王佐对门卫说找许红霞,值班的是一男一女,二人挤了挤眼,别有意味,男的挥了挥手,王佐上了石钟山。
晚上没有游人,石钟山灯光暗淡,树影怪石狰狞恐怖。
王佐熟门熟路,抄着小路来到浣香别墅旁边的石钟山员工宿舍,见许红霞房间的灯亮着,门虚掩着,王佐推开了门。
许红霞正坐在桌子前对着镜子想着心事,听到门响,知道是王佐来了,转过头站了起来。只见红霞一身洁白连衣裙,脚下是纯白高跟凉鞋,乌黑的头发随意在脑后扎了个马尾,还有点湿,显然是刚洗完澡,脸上淡淡的涂了一些粉,配着明亮的大眼与秀美的小嘴,清新明媚。王佐不禁看呆了,说:“小妹,是你吗?不会是石钟山上的花妖狐怪吧,如果是,咱就是死在花妖狐怪的石榴裙下,做鬼也风流呀!”
红霞浅浅一笑,风情无限,说:“贫嘴!本性难移!”挺翘小嘴,莫名可爱,又说:“还以为你不来呢,你到底是来了。”
红霞见王佐西裤衬衣,皮鞋锃亮,心想,今天这么庄重,看来是心意相通了,也没有白爱一场,说:“你平常很少这样穿衣的,还以为看错了人呢,哦,坐,坐。”
王佐坐了下来,看着许红霞如此精致的打扮,不知说什么好,看看四周,说:“来看小妹当然不能马虎,哦,你一个人住在石钟山上不怕吗?”
许红霞甩一下马尾,歪着脑袋,风情万种,说:“怕,当然怕,对石钟山太了解了,好像是和古人生活在一起一样,有时睡在床上,听见外面有脚步声,还以为是苏东坡或者梅仙呢,所以有时太了解了反而不好,水至清则无鱼嘛。”
王佐若有所思,点点头说:“有哲理,小妹你真是个多重性格……”
红霞叹了口气说:“每个人的性格都有双重的,只是侧重表现得不一样而已呀!人生的际遇就像是酒,我怎么会碰上你呢?”
王佐无语,红霞又说:“不说这些了,其实今天叫你来是向你告别的。”
说着红霞站了起来,一手拿起一瓶桌上的红葡萄酒,一手拿起二个高脚杯子,继续说:“我们去外面看看风景吧,石钟山以后也难见到了,你陪陪我吧。”
王佐默然,心想大概红霞不在服装厂做了,所以也就不在石钟山住了,于是问:“你不在服装厂做了吗?”
红霞走出房门,王佐跟着红霞顺便带上门,红霞轻轻地说:“五一结了工资我就没做了。”
说着就走出宿舍,沿着石钟山小山路弯弯曲曲,二人都没有说话,王佐见天黑怕红霞闪着牵着红霞的手,王佐感觉红霞的手热热的有些汗。
红霞带着王佐左转右转,来到上谕亭附近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王佐睹物思旧,心中不禁涌出热流,这可是他和杨玉清吻别之地呀!
红霞打开红酒,每人倒了一杯,说:“哥呀!祝福我吧,我要去山东了。”说完举杯与王佐碰杯,一口喝干。
王佐也一口喝干,纳闷地问:“山东,你去山东干嘛?”
红霞笑了,看着苍茫而又不真切的长江,长江上正驶过一艘大轮,大轮上灯光闪烁,江面却一片迷朦,初夏的夜风吹拂着红霞的头发,淡淡发香传入王佐鼻中。红霞表面灿烂内心痛心地说:“不能嫁给我爱的人,那么就嫁给爱我又有钱的人,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那个山东的小伙子,我爸战友的儿子。”
王佐这才知道红霞约他来是告别的,心中酸酸的。虽然他不爱红霞,可是对自己一往情深的红霞真的要离开自己了,心中酸酸的失落,一时间,王佐发现自己其实是爱红霞的,只是太爱子含而没在意罢了,不免伤感。王佐心想,自杨玉清以来,先是张星星,后是凤辣子,现在是红霞,又一个好妹妹离我王佐而去。
红霞见王佐呆呆的,扬起眉毛,看着夜色中不真实的王佐说:“哥呀!你怎么了,祝福我吧!”说着红霞又倒了二杯红酒,与王佐碰杯。”
王佐一阵酸楚,猛地把酒倒进嘴里,看着深远的长江上空,黑暗中,一颗流星划过天际,脚下是长江水撞击石钟山的哗哗声,良久,王佐默默念道:
君家何处住?
妾住在横塘。
停船暂借问,
或恐是同乡。
家临九江水,
来去九江侧。
同是长干人,
生小不相识。
红霞听着王佐念出了唐朝崔颢的《长干行》,此情此景,感动万分,泪流满面。想着自己此去山东,何年何月才能回乡,才能见到心爱的王佐,不免动情地呜咽着念道: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
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王佐听红霞念出了宋代李之仪的《卜算子》 一词,与自己念的唐朝崔颢的《长干行》一诗堪称描写长江最美的情诗,心心相印,心中产生强烈的共鸣,喃喃地说:“小妹呀!你我志趣相投,心心相印,可惜有缘无份呀......”
又一艘大轮经过石钟山的江面,“呜---”汽笛长鸣……
红霞抽泣地说:“哥呵,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王佐问:“什么事?”
红霞抚去脸上的泪水认真地说:“那个张子含,我知道是你的女朋友,我知道你们互相深爱着对方。听人说你不愿订亲,我不知道是为什么。她确实表面看来漂亮贤惠,又安分守己。但我要提醒你,张子含她本是乡下姑娘,但她细皮嫩肉的,看样子是没吃过什么苦的,而且看她那样子也吃不了苦。这在乡下来说是不应该的,人要适应环境嘛!如果你能保证她衣食无忧那还罢了,她这种人对生活的要求不高,也没什么高远的志向,只要有安定的生活也就可以了。可是,这种人只能同甘不能共苦,我是乡下长大的,在乡下见得多了,哥呀!你要当心呀!如果你哪一天倒楣了落难了,也许就是她离开你之日呀!我真是担心你有那么一天呀!”
王佐点点头,很是感激地看着红霞,深情地说:“红霞,你真是个思想深远的女孩子,我会记在心上的。你说的这些我还真不知道,不过听起来是很有道理。上次我去乡下表妹家玩,就问起了表妹,说是厂里有个青工找个乡下姑娘,乡下姑娘细皮嫩肉,打扮时尚,不比城里姑娘差,表妹当时就说这种长在乡下不像乡下姑娘的人不可靠,以此贴金是想找个依靠呢。”
红霞继续认真地说:“张子含在服装厂做事的时候,我就找她了解了,她家境不好,一个家境不好的女孩子应该是做很多农活的,怎么也不是她那种形像呀!”
王佐听了红霞的话,深有感触,其实这也是他所担心的。不过王佐心想,红霞是不是爱不成而生恨使坏呢,想想也不是,于是说:“红霞,不提她了,我们喝酒,我会永远记住你的,一辈子记住的,还有石钟山,特别是今晚的石钟山。红霞,祝福你此去山东幸福美满,人生如意,来,干杯!”
红霞幽幽地说:“你小心点就好,我要回家了,本来今晚我不该在这里的,是为了见你一面,我该回去了。”
王佐有点回不过意来,说:“回家,回哪个家,这么晚了,你不在这里睡吗?”
红霞用手指点了点王佐的鼻子说:“回三里的家,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家在三里靠南北港那边吗?我家人还在等我呢。”
王佐说:“那我送你,这么晚了,去三里那边有十多里吧!”
当晚,王佐骑着红霞的那辆粉红色的凤凰牌26女式自行车送红霞回家,车子骑到大岭(湖口县城地名)下坡时,突然从黑暗中几个少年跑步横穿公路,由于大岭坡又长又徒,车速极快,王佐刹车不及,急摆自行车,王佐红霞双双重重地摔在公路上。红霞倒是没伤着,而王佐膝盖那儿被石子划破了一块肉,至今,还有一个硬币大小的黑色伤疤。
红霞见王佐爱伤了,让王佐不要送了。王佐忍着伤痛坚持要送,二人扶着自行车从三里街转向去南北港方向的沙石公路上。
一路上蛙鸣如潮,晚风习习……
此后,王佐再也没有见到许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