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力通过战友联系了北京三〇一医院的一个专家，到那里看的说法和在家看的基本一样，战友又带他们去了北京心理咨询中心。医生的说法也都差不多，说要进行心理疏导，多长时间也不确定，因人而异。大夫还说，如果效果不好可以考虑休学。听了这些话大力心理很沉重，孩子是父母的精神寄托，穷了可以富，贱了可以贵，如果孩子不成才，或者不健康，那不就是做父母的失败吗？而且是一败到底！看作鹏那孩子，多争气！考上了国防科技大学，光宗耀祖，这是边海一生的骄傲，不用儿子他给钱给物报答他，这个荣誉就是他享不尽的精神财富啊。唉……

还有十多天就过年了，为了让女儿开心，吴静领着她去商场买了几件她喜欢的衣服，还到书店买了两本她喜欢的书。吴静近来话语很少，笑容也很少，只有在女儿面前才有说有笑的，但女儿能看出来，妈妈的笑是硬笑出来的。她的内心是很失望、很无奈、很痛苦的。

其实，已经二十岁的吴洁，是有思想、有见解的。从北京回来以后，她想了很多很多。她从小就懂事，理解父母对自己的苦心，希望自己出人头地，自己也很努力的按父母指引的方向走。但现在觉得自己真是力不从心了，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一个深洞里，洞有一丈深，自己只能蹦八尺高，而且越蹦越没劲，越蹦越低，可是谁也帮不了自己，只能听凭命运的安排。她觉得对不起爸爸妈妈，也对不起关心和爱护自己的人，无法考上一个让他们欣喜和欢呼的大学。但是，不上大学就见不得人了吗？就不能很好的生活了吗？换一个角度看，那些上了大学的人也不都是前程似锦，不也有很多本科或研究生毕业而无业可就，四处碰壁的吗？听说本科毕业的大学生还去竞争淘大粪的职业呢！

吴洁好像患大病的人一样，寝不安眠，食不甘味，美丽的脸庞也显得苍白。她希望一夜醒来后，又恢复了往日的青春活力和信心，把那条最让人喝彩的青春之路走完走好，考上一所理想的大学，给自己和家人一个交代，让十二年的苦读有个美满的结局，让爸妈给予自己的美貌和好品德得到社会真正的承认和尊重。她常幻想自己出现在电视节目里，作为主持人令万人瞩目和羡慕的场面。上帝保佑我，让我快点摆脱这个梦魇吧！

吴家在二十几个春节中，这是一个物资最富足的春节，海鲜山珍、新鲜蔬菜、吃喝穿戴、用品用具，在这幽雅而豪华的新楼里，应该过一个快乐幸福的春节。可是，一家人都在心理上承受着煎熬。这是前所没有的，也是精神上最难过的一个春节。

春节的假期马上就要过去了，人们就要重新走上属于自己的那个固定位置，做自己必须做的事。被节日氛围感染而有了一些快乐和轻松感的吴洁，心里又开始沉重起来。她有时拿起书籍等学习用品想整理一下，但心烦意乱的感觉又让她放下，心想，唉，有空再弄吧！在新家的第一个春节，吴大力的几个好朋友都要求到家里撮一顿，分享哥们儿的成功和幸运的喜悦。

正月初六，哥几个在大力家聚会，屋里温暖如春。大力夫妇精心准备，酒菜自不必说，当然得像模像样。到场的有边海、门亮、季冉、曾繁富，他们兴高采烈，谈笑风生。他们这个年龄，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时候。孩子都在关键时刻，或高考或就业，再就是恋爱，让父母的神经无法放松。大家唠着，话题自然而然唠到吴洁。都是好朋友，也没什么避讳，大力就和大家说了女儿的情况，显得很忧虑，然后一声长叹：“唉，心强命不强啊！做梦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说完，很无奈地摇摇头。

“大哥，我看啥事也不能太教条儿，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没有健康就啥也没有了，实在不行是不可以考虑另外的出路呢？咱们几个谁也没上过大学，不也都生活的挺好吗？”门亮表情很凝重地说道。

季冉提议：“大力，反正你家现在也不缺钱，要不花点钱托人找个工作得了。”他看了看曾繁富，对他说：“哎，你叔不是院长吗？让他帮个忙，安排到他们医院得了呗。”

这时，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曾繁富的脸上。

“这个事我可没底，不知道我叔能不能办。”

“你放心吧，肯定能办，以前有人办过，我知道，就花点钱呗，有钱能使鬼推磨嘛。”季冉一付不容置疑的样子。

“你说什么屁话啊？”

“哈哈，我没说你叔，他不也得找别人吗！”季冉把话往回拉。

“繁富，那你有空和你叔唠唠，看这事可行不？”大力心事重重的说。

“这任务就交给你了，完不成不行，这是命令！来，为曾繁富顺利完成任务，干杯！”说完，季冉举起杯和曾繁富撞了一下杯，半杯酒一干而尽！大家见状，也都一一干了杯中酒。

“我的妈呀，这不是逼良为……”下面的话他觉得说出不妥，就咽回去了，自己很尴尬地笑了起来。

春节期间天短，都起的晚，又都不上班，当地的人们都习惯吃两顿饭。哥几个从三点开始喝，边唠边喝，直到七点多才分手各自回家。

关于小洁是治疗好了上学，还是辍学找工作，吴大力夫妇反复研究好几天。他们的心情很矛盾。上大学出人头地，光宗耀祖，这是中国社会的主流，这才是做父母成功的标志，是他们奋斗二十年的人生目标，哪怕孩子只成了一个有学历的打工仔，也不会有人去反思父母的价值取向。反之，如果没上大学，即使以后生活的很好，工作也不错，也不会有谁赞成。何况一个老师和一个很要面子的男人的孩子呢？但是，最后他们还是很现实的选择了辍学找工作。因为他们深知，他们的女儿健康有了很严重的问题，再去为所不能为，可能就把孩子毁了，也把他们自己的后半生毁了。

他们很谨慎地征求了女儿的意见，怕伤了她的自尊心，更怕影响了她的健康。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小洁态度很明确，也很平静，她家条件现在也不错，不念书也无所谓，条条大路通罗马，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追求幸福吗？最后她还是说听爸妈的安排。

吴大力顶着大雪，来到了曾繁富的商店，进一步探讨花钱找工作的事。

可能是因为人们过年买的东西还没用完，顾客并不多。他给大力搬来了一把椅子，两个人就唠了起来。

大力说让他帮忙和他叔联系一下，涉及到钱的事好办，到时候不能让你叔为难。能安排市医院最好，安排别的单位也可以。曾繁富说正好今天要找他叔有事，这件事马上就办，请大力放心。

当天晚上曾繁富就给大力打电话，说和他叔谈了孩子的事，他叔听说是他好朋友的事，很愿意帮忙。因为这件事对他来讲，并非难事。有权不使过期无效，正好做一个交易，他在里面可以得到很大好处。他说如果有时间让吴大力带着吴洁去见个面。吴大力听了很高兴，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眉目了，就答复他说，那就明天上午见。

第二天上午，曾繁富来电话，说他叔上午忙，让下午去他办公室谈。

下午快三点了，曾繁富和大力领着吴洁，坐电梯到了八楼曾院长的办公室。办公室里摆设很气派，除高级老板桌椅和现代化的办公设备之外，还有一大溜书柜，里都是精装的书籍。靠窗户的地上摆放着不少奇花异草，大力多数都叫不出名，只认识白兰、发财树和夜来香，还有一盆没出箭的君子兰。那些名花争芳斗艳，各展风姿，有的还开着花，花香扑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