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愣地看着泪水盈盈的老板娘：你为什么要跟我讲这些？我们仅仅一面之缘。

老板娘拭干眼里的泪水，柔声道：我表哥也是当兵的，和你当的一样的兵。他还在部队，武警中校。

我说：那些保安全是当兵的，为什么你偏偏对我另眼相看？

老板娘起身在办公桌上拿出了我的简历，轻轻地放在桌子上，说道：你立过功，受过最残酷的训练。你有原则，敢把我拒之门外！

我说：其实我还被关过禁闭，我还当过逃兵，我差点还上了军事法庭。这些，我都没写。

老板娘笑着说：你还把别人的脑袋打破了，你还在炊事班烧过半年锅炉。

我瞪大眼睛看着她。

她靠在沙发上，仰着头笑得花枝乱颤：你说我们仅仅一面之缘，我不觉得是这样。我哥就在你们那部队，他在总队机关。我只要打个电话，就什么都清楚了。

我把身体埋在沙发里，全身虚脱。

那个保安队长，我早就想换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我今天也不是专门为了你回来，如果你还要走，我尊重你的选择。我希望你能留下来，待遇会慢慢提。还有，跟你说的那个故事，你帮我保密，不要跟厂里人提起。我不想解释，他们也不会在乎！

我言不由衷地说：你让我再想想。

老板娘歪着脑袋看着我：以后我是你的总经理，你的工作不属于我直接管。和你的主管搞好关系，不用去在乎别人说什么。流言止于智者，时间久了，什么都会不言自明！

我留了下来，我再也找不到离开的理由。我打电话跟三子说起了老板娘的故事，三子说：好兄弟，你到哪里都能碰到贵人。好好干，一定要在那里混出个人样。

厂里人对我，仍然是那种怪怪的表情。他们总是会当着我的面唯唯诺诺，背过身子就窃窃私语。当一切司空见惯以后，我渐渐变得麻木，对这一切开始熟视无睹。那段日子，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会梦见老板娘。梦见她命令我抬起头，梦见她泪水盈盈、楚楚可怜的样子。有一天晚上，我在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的丨内丨裤紧紧地粘在身上……

我开始记挂老板娘，天天盼着她能再来大陆，盼着有那么一天她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瞪着凤眼叫着我的名字。这是一种很甜蜜的感觉，有时候，又让我痛苦地想拿头去撞墙。

那时候，村里已经给三子配了传呼机。我时常在下班无所事事的时候，窝在工厂门口的电话亭里和他通电话。我跟他讲这些的时候，他总是一个劲地笑，我说：兄弟，我他妈是不是没救了？

三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恭喜你走出了心里阴影。二十多岁才怀春，真不容易！

我说：怎么办啊？这样下去搞不好会出事的！

三子说：没事，你就是憋的，不行就找个地方去解决。

我把三子的话当了真，因为我清楚这样下去我真会疯的。当一个人被欲望烧昏了头，他也就顾不上廉耻了。何况我还有一个足以说服自己的理由，我要证明一下自己到底是不是个真正的男人。

我听过几个保安在眉飞色舞地讲他们嫖妓的经历，我也曾经在工厂外不远处的一个巷子里，见到过传说中的洗头房。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偷偷地喝了一点酒，换上一身便装，从工厂后门溜了出去。

小巷里冷冷清清，洗头房半掩着的门里透出忽明忽暗的灯光。我躲在远处的一个角落，一直盯着那里有没有人进出。我不想，更不敢让人看见我去了那里，即便是陌生人。

半个小时后，我壮起胆子走了过去。我没有停下，我眼睛的余光透过拉了一半帘子的玻璃窗，看到了三个穿着超短裙的女人并肩坐在沙发上。走出小巷，我犹豫了一下，又折了回来。这次我是铁下心要进去的，当我走近那扇窗，再次退缩了。我走过去的时候，暗下决心，再也不回头了。

大哥。我听到一个怯怯的声音从我背后响起。

我放慢脚步，不敢回头。

大哥，过来嘛，玩一下嘛。

我心里抽抽了一下，咬咬牙，转身走了过去。

我进了屋，叫我的女人“吱呀”一下关上了门。我一眼看到三个肉乎乎的女人，那刀子一样的眼神，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大哥，我这里很安全的。

我不敢再正视三个女人投来的目光，侧头看着挂在墙上的那面光秃秃的镜子。我用力地抓着上衣的下摆，清晰地听见自己“嘭嘭”的心跳声。

一个女人拉住了我的胳膊：大哥，你是第一次吧？别紧张嘛。

她说完这些话，和另外两个女人一起吃吃笑。我皱紧眉头，开始后悔自己的举动。

拉我胳膊的那个女人，看出了我不耐烦，拿眼瞪了两个在沙发上前仰后合的姐妹，轻轻地扯了扯我手臂：大哥，走吧，妹子今天晚上一定会让你开心起来。

她撩开内屋的门帘，轻轻地把我推了进去。我听见外面一个声音说道：二姐，要是不错的话，我们一起来哦！

接着就是一阵暴笑声。

我突然感到很悲怆，我傻傻地没话找话，对脸上笑得稀烂的二姐说：你们这里有什么服务？

她愣了一下：你想要什么服务？到我们这里来的，不就是干那事吗？

我坐在床上说：要不，你给我按摩吧？再陪我说说话。

她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按摩八十，**一百，先按摩后**一百五！

我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她看到我像要逃，赶紧说道：进了我这屋，就得给钱。

我咬咬牙，又坐回床上：好吧，一百就一百。

女人从柜子里抽出一只枕头放在床上，轻轻地推了推我：躺着，别紧张。

我躺在床上，侧着脸看着她。我看到她脱掉上衣，褪下超短裙，然后又双手放在背后去解扣子。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当我看到两颗硕大的丨乳丨房蹦出来的时候，我失声大叫，从床上蹦了起来。

那女人吓得靠在墙上，双臂捂在胸前惊恐地看着我。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狠命地甩着脑袋。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那女人回过神，对我怒目而视。

我深呼一口气，默默地拿过外套，从里面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放在床上，然后走了出去。

屋外的两个女人堵在了门口。我冲着她们吼道：让开！

女人们没敢说话，也许她们看到了身后的那一百元钱。

我走出巷子，跨过一片废弃的农田，又穿过一个夜市。三月的深圳，空气中都是潮湿的霉味，不眠不休的夜蛾在昏暗的路灯下，飞舞盘旋。我坐在深惠公路的隔离墩上，痴痴地看着身旁一辆接一辆呼啸而过的货车。公路上那几片鲜艳的塑料袋，无奈地被一次又一次卷起、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