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队犹豫了一下,表明态度道:“有什么可想的,查不下去就拖在这里呗,时间到了,自然就瓜熟蒂落了。上头说命案必破。我不搞刑讯逼供,但也不会草率结案。”
邵副局嘿嘿笑道:“老同志做事就是实在。好样的。”
这时,点完菜进来的李德利问:“什么好样的?”
邵副局说:“我说常队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是好样的。”
李德利坐下抓了一撮瓜子,边磕边不屑地说:“说老实话,这种精神现在是很少有人提了,更别说去实施了。不管是当官的还是富人,都是讲享受,精神享受,物质享受。现在还这么说这么做的都是大傻瓜。背后还会被人说成十三点。”
邵副局说:“你这话也只能小范围说,在几个知己间说。”
李德利说:“你以为我会在会上去说? 我还没头脑不清到这地步。人家都说,现在当官的要做到‘三不一’就成熟了。就是想的跟说的不一样,说的跟做的不一样,做的跟想的又不一样。我这个队长不算官,我三不一样做不到,两不一样,一不一样还是做的到的。”
邵副局一笑:“你这意思就是当官的没好人啰?你不至于把你老爸也包括进去吧?”
“我这人说话最大公无私。”李德利望一眼常队又把眼光回到邵的脸上,说,“你刚才之所以这样恭维常队,证明你们两个还是有隔阂啊。因为你说的是官话,说的跟想的不一样。”
常队不得不笑着开口:“你李德利年纪不大,头脑里这些稀奇八怪的东西倒是装了不少。我看你今后的出息比我大。”
“多谢夸奖。”李德利把眼睛转向邵副局,“你听常队说的这话,就看出我与他的关系比你与他融洽。真哥们之间是不需要说假话套话的。”
常队忍不住道:“谁跟你哥们?人家是领导。邵局请你吃餐饭,你就不知道自己是谁啦?”
这时服务员相继把几盘菜端上来。中饭局里是规定不能喝酒的。饭钵上桌,李德利抢先给邵副局舀了第一碗饭,然后又把舀的第二碗递给常队。常队作一个拒绝手势,说:“我自己来。”邵副局笑着说:“你常队也要给人家一个机会嘛。”
常新发说:“难啊,因为我不具备这资格,我没东西可给人家。”
这话让邵副局听着有些刺耳,他马上用局长的口吻说道:“你这个常新发,你就不能把他的这举止看作是同志间的友谊和尊重?”
常队扒自己的饭,不作一声表示。
邵副局请两个吃饭的用意是想拉近三人间的彼此关系,也不排除在必要时候竖竖领导的威严。他这两个目的今天都达到了。这个李德利是好使唤的,关键是常新发,人要一没了私欲,你真拿他没办法,只能恩威并用。
邵副局和李德利先后填饱肚子放了饭碗,用牙签挑着最后端上的水果,悠闲地品尝着。常新发又舀了一碗饭。见此,邵副局开口道:“你老常比我大两三岁,身体却比我好上十倍都不止,吃饭像小伙子。我真是不服气啊。”
李德利笑着说:“谁让你当官的吃喝嫖赌占全了呢。上帝是公平的。”
邵副局一个毛栗子敲过去。
常队很快扒完碗中饭,一抹嘴巴说:“好了,我就是想吃也不敢了,那样非把邵局气死。”
三个剔着牙走下酒楼,邵副局看看时间说:“上班还有个把小时,我们去哪里甩两把?”
李德利说:“三缺一啊。”
常队说:“我回家还有点事。”说完往右边人行道去了。常队平日就对打牌没兴趣,也从未跟邵、李两个打过牌,他想象不出与他们坐一起打牌将是一种什么滋味。
常队买了一网兜水果,乘21路公交车去到城南郊的向阳小区,他要去看望一下夏新元的父母。儿子好不容易回家,却被局里关了禁闭,这老人心里肯定是委屈的想不通。
敲开门,一见是常队,夏新元家人的脸色就不好看。还是夏国梁去给儿子的领导泡了一杯茶。常队满眼诚恳地对夏国梁说:“很是对不起,对新元关禁闭是局长的决定,我不能不执行。后来我想,新元前段时间受了不少苦,就权当让他休养些日子吧。”
“新元是说他吃的伙食很好,给他送的饭菜都是从隔壁的酒店里定的。”夏国梁眼里蕴含着感谢,然后稍显犹豫地,“主要是怕以后的名声难听啊。”
“这你两佬就不必担心了。在我心里新元是最出色,最棒的。为了侦破此大案,他愿意被除名,被误解,我就知道他心理成熟了。”常队环顾一大家人,情真意切地说,“我相信你们能理解,也相信新元能正确对待。你们就不要操心了。”
夏国梁喃喃道:“查一个案子咋就这么难呢?看着杀人罪犯在眼前,就是奈何不了他。”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会有结果的。”常队站了起来,说,“你们耐心等着就是,我走了。你们有什么东西要带給新元的?”
从夏家出来,常队乘公交车直接去到为6.12案而秘密设立的监测室。虽然此时无人值守,监测屏和电脑都还是处在运行状态。他有选择地查看录下的监测画面。他要找的证据就是鞠旺生与邹富贵有没有联系。通过苏三强的交代和夏新元的侦察,鞠旺生的贩毒售毒事实已是铁证无疑。只要查出鞠旺生与邹富贵暗里有接触,这证据链就可以连起来了。查看了近半个多月邹富贵高档小区前的摄像头录像,却没见到有鞠旺生出入的身影。倒是见到每次上下车多了一男一女。看来这一男一女应该是保镖。这么说,他是感到危险临近了?这可是心虚的表现啊。
有了这发现,常队心里一下增添不少信心。只要你知道怕就好,你一怕,事情就快要露馅了。
下午上班后,常队拎了夏新元的换洗内衣和一网兜晚秋小苹果去禁闭室。夏新元关进去第三天了,常队这还是第一次来。他是要让对方冷静一下,清醒一下。说心里话,常队对夏新元说的是那个魔鬼放他的说法还是不能十分相信。
常队支开了值班人员,独自跟夏新元面对。他问夏:“这两天吃的怎样?”
夏新元说:“谢谢队长,你这是把我当猪养是吧?”
常队说:“你能这么想,就是跟我想到一块去了。我就是不明白,那个应福生怎么会放了你。”
夏新元认真道:“看来有一点我不说是不行了。”
“难道你还有什么藏着掖着的?”
“我一想拔高一下人家的思想境界,二来我担心你们领导接受不了。所以就一直犹豫着没说。”
“你就别磨叽了,你快说,说呀。”
“你知道人家为什么要放了我?因为他的主子,当然不能确定是哪一个啰,他们是要连我包括看守我的全都杀掉,不留一个活口。他们堵住了前后门,问都不问就开枪。从外面回来的应福生发现这个情况后,把他们全部击毙。我也帮着劈死一个。当然,应福生的两手下也都被对方打死了。”
常队吃惊地说:“这么说来,我们之后包围的别墅,里面只有应福生他一个人?”
“应该只有他一个人了。他的两个手下死了,想要对我们进行灭口的五个也死了。”
“你这话让人简直不敢相信啊。当时楼上楼下,前后左右,不断地有嗦嗦的子丨弹丨射出,我们当时想,这别墅里的亡命之徒还真不少耶。最后全剿灭时,发现屋里屋外有六七具尸体,我还颇感欣慰,毕竟我们这边伤亡少一些。照你这么说,是他一个人抗击了我们四五十名武警刑警?他一个人伤我们二十几个?真是不可思议。”
“所以,我不想说,说出去丢人啦。”
“可你还是说了。”
“是你逼的。”
“那你暂且还是保密吧。”
“可你已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