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新元这才把心放回胸腔,说:“我是一个便衣丨警丨察,我被坏人绑架关在黄土岭的一个地下室里有两月了,我刚逃出来。这脚铐磨的脚都走不动路了。”
姑娘说:“没事,我背你去我家。”
“不,不,你背不动的,还是我自己慢慢走吧。”
姑娘不容分说,把他背起就走,还边走边说:“背你比我挑一担柴火轻松多了。”
在壮硕姑娘背上的夏新元,感动的眼圈都红了。
往下走了一会,转一道弯,一泥墙茅顶的三开间房屋呈现在眼前。姑娘嘴里叫着爸、爸,双脚就迈进了屋里。
她爸从房里出来,见女儿把一个青年男人放倒在堂前的座椅上。青年男人的脚上戴着铁脚铐,脚上还渗着血。姑娘他爸马上搬来一坐在木墩上的铁砧,然后又拿来铁锤和凿子。她爸说:“小伙子啊,忍一忍,马上就好。”
父亲让女儿把小伙脚踝上的铁铐紧按在铁砧边,他自己就一手握锤一手握凿子,对着铁铐的铆钉凿了起来。两个铁脚铐上的四颗铆钉不多一会就被凿断了。
夏新元说:“老人家,你问都不问一下,就帮我凿开,你就不怕我是坏人啊?”
老人家说:“一看这脚铐,就知道是私下请铁匠打的。被人暗地里关着的人多半不会是坏人。”
夏新元脸露喜色地:“你老人家的心智到底比你女儿强啊。你女儿差点把我当坏人了。”
姑娘说:“我只问了一句嘛。”
老人家笑着说:“我女儿不还是把你背回来了。”
姑娘打来了温开水帮夏新元洗伤口,洗脚。老人家拿来伤口药,父女两个一起帮着上药包扎。然后,父女烧火做晚饭。在此期间,夏新元与父女俩聊天,知道他们姓蓝。这边山谷底叫大亚冲,下面一个国有林场就叫大亚林场。
“那林场应该有电话吧,我想到林场打了电话回去,我跟家里已有两三个月没联系了,我怕他们担心。”吃过晚饭的夏新元这么说道。
蓝姑娘说:“林场恐怕没人,这月份没什么事好做,人都回家去了。不过里面驻了部队的一个通讯班,是专门维护线路的。我们可以去找找他们。”
走到林场大门口,见大门却是锁上的。这是围墙大门,两个于是绕到东面,从那个缺口攀了进去。走近里面的唯一一栋四层楼,看去是死寂一片,办公室的门也是锁的。通讯班那边也没见着有人。两个只好失望往回走,豁然回首,却发现四层楼顶西头的一间房里透出微弱的光。两个于是回头上楼,走到那间亮着微光的房门口,却见门是双道门,除了里面的木门关的密密实实外,外面铁门的铁栓上还挂着一把硕大的锁。
两个只好疑惑下楼。正待两个穿过空场,林场的大门却开了,从外面进来四个肩头扛着电线和脚扣的大兵。蓝姑娘与其中的一个说打电话的事。那个兵说:“小事一件。”
夏新元在电话里跟父亲简洁地说:“我明天到家。”就把电话挂了。回到蓝姑娘家歇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夏新元问清回城的路怎么走,他跟父女俩道过谢就匆匆上路了。
下到山底,夏新元搭一辆拖拉机到镇上,再上到一辆进城的乡镇中巴客车上。快到家时,远远看见父亲在小区的大门口两头张望。夏新元叫了一声:“爸——”跑过去,父子俩紧紧抱一起。父亲抹了一下眼角说:“我就说过,你不会死的,老天是有眼的,你姐会保佑你的。昨天接了你电话,你爷爷和你妈都乐坏了。他们不相信,非要我在这里等。”
两个上楼,父亲用钥匙一打开门,就冲里面喊:“爸,你大孙子回来啦!”这一喊,爷爷、母亲、弟弟从几个门里一起来到厅堂上。
母亲打量着儿子的脸庞,泪水悄然而下。她嘴唇翕动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我儿你到底是,是怎么逃出出来的?”
新元说:“说来你们都不相信,就是那个绑架我的福生放的我。”
新风说:“真的吗?不会是你给他吃了坏脑筋的药吧?”
新元笑着:“你这话也对,不过不是坏脑筋的药,是我们平日交流的结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对他有了全面了解后,我觉得他本质还是不错的,原本就是一个正直善良的人;他知晓了我和我们的家庭情况后,对我是相当的尊重和客气。当大老板得知关押地暴露,派杀手去要连他也一起灭口时,他就放了我。”
新风说:“哥——,我说了你也许不信,那个应福生能有机会放了你,这里面还有我的功劳呢。”
“这话从何说起?”
“你有空问常队就知道了。”
“嗬,还跟我卖关子啊。”夏新元这才想起常队长,马上拿起家里电话拨了常队手机,“常队——,我夏新元,我现在回到家了。”
常队显得有些不可思议,他兴奋地说:“你回来了,想不到想不到,我们找你找的好苦啊。这样吧,下午两点半,我们在,在小蛮山铁塔下见面。路上隐蔽些。有话我们见面再说。”
“大家光记着说话,锅里的油都起火了。”夏国梁连忙进到厨房,把砧板上的菜下锅。
在中饭饭桌上,父亲夏国梁沉重地对大儿子说:“新元啊,我估摸这案子的水是深不可测啊。你被对手关押的这两三个月,市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余书记被调走了,现在是廖东方任代理书记,你们的江局长也被安排去了省党校学习。你们公丨安丨现在是邵副局主持工作了。你在这种恶劣的情况下回来,不知是福还是祸啊。”
新风说:“余书记调走,大部分要怪我,是我的莽撞举动被邹富贵那奸贼利用了。”
新元问是怎么回事。新风说了打砸昊天集团的事。
新元说:“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还不是为你出气。”新风继续道,“这邹老贼有城府,是个高人。从拘留所出来后,我不去他下面的娱乐城干了,他倒好,还亲自出面请我回去。你说这人是不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啊?”
父亲帮他纠正道:“宰相肚里能撑船是褒义词。他那叫做奸诈。可以看出他不恨你,他心里还感激你。因为你帮他做成了他想做而无法做的事。他正好借此说江城环境不好,怂恿一帮人上蹿下跳,再加上廖书记的推波助澜,终于把余书记赶走了。廖东方一主政,这手下还能不挑顺他眼的?”
夏新元说:“想不到两三个月不在,情况发生了这么大变化。现在的江城形势是一边倒了啊。即使如此,他邵副局总不敢明目张胆地站出来反对查案吧?”
刚吃罢饭,常队的电话又打进来了。他说:“我们在小蛮山见面计划取消,你还是上班直接上局里来吧。现在局里是邵副局主持工作了。”
队长既然这么说,夏新元估计队长是要公开恢复他的丨警丨察身份了。于是在下午去局里上班前,他换上了一套从未上过身的新警服。新风开私家车把哥直接送到公丨安丨局的大门口。
从大门口就看到了自己二队的平房,当夏新元忍着脚踝剩余的疼痛走近队里时,队里的同事热烈地欢迎了他。大家都说:“我们的英雄回来了。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在大家的簇拥下,他进了常队办公室,大家一道跟了进来。常队又把大家问过的话再问一遍:“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夏新元直言:“是当初下迷药绑我的应福生放的我。”
这一句回话让大家都懵了头,也让常队没转过弯来。常队首先在感情上就接受不了。那天被不同方位的数条火舌洞穿,从楼顶横扑下来的那个人,谁都看出他是开枪最多最准,伤我人员最多的。事后大家也知道他就是叫应福生。这种失去理智的疯狂人,怎么可能放你?难道这亡命之徒的情操高尚得情愿自己被刑警武警击毙,而对关押的对手会网开一面?天下会有这样的笨蛋和好人吗?
常队冷冷地说道:“夏新元,你知道吗,就是你说的这个应福生,他射杀了我们四个同志,伤我们数十人啊。”
常队随后述说了那天寻找他下落并对别墅进行围剿的经过。
“对不起,我不知他这么疯狂。”夏新元接着问常队,“得知我被关在黄土岭地下室,是不是与我弟新风有关啊?”
常队含糊地回道:“应该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