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一》

严秀儿说：至音不合众听，故伯牙绝弦；至宝不同众好，故卞和泣玉。

俺知道，这次的“北上”似乎很有这样的意味，只不过自己并不是什么“至音”与“至宝”，相反更像是一条早已过了保鲜期的臭鱼，时刻都有毁了一锅好烫的危险。

叶小溪故意选择了和章丽霞坐在一起，这在外人看来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只有俺自己心里明白这样别有含义！

曾乐前——你自己掂量着办！！！

俺猜这是叶小溪的心里话。

“小溪姐，我把票钱给你……”慕容百合边说边要掏钱，情绪要比在来车站的路上时高了很多。

这丫头，真是让人有些难以捉摸。

“不用给我，给你哥就行了……”叶小溪说得分外自然，滴水不漏。

“他呀？那就算啦……”慕容百合故意拍了一下俺的肩膀。

原本和叶小溪搭话的章丽霞颇有深意的眼神漫不经心地滑过俺的脸……

说实话，叶小溪这次的举动的确是出乎俺的意料之外，在俺看来就是“山穷水复”的时候，她却转而给了俺一个“柳暗花明”。而这一切她又做的是那么自然。想起家乡亲人期盼的双眼，叶小溪，俺真的要谢谢你啊……

无论怎样说现在人彼此日渐冷漠，但身在春运的大军中，却时刻感受到四海之内皆兄弟的氛围，而这氛围就是爱，而这爱就是就一个字——挤！！！俺相信，在这样的条件下，即使是一条活泼的狗，它也只能上下摇摇自己可怜的尾巴！为什么不能左右摇摆？您说哪？

忽然，俺想起娘说过的即将拆迁的老屋和就要拔地而起的高楼……

曾乐前，你们也算是同命相连啊……

三个女人一台戏，俺今天算是眼见为实了！三个女孩似乎有说不完的知心话，每每说到兴致高处，章丽霞总会豪爽地大笑，丝毫不在意周边人投来的异样目光。邻座的一个中年男人时不时地用眼睛清扫这里，眉目间带着南方人常见的矜持。俺几次都想悄悄提醒她们，但又不忍心坏了这种难得的氛围。

被人参观的聚餐又开始了，车厢里一片“五味杂陈”……

“哥，你吃什么？”慕容百合脸上还挂着刚刚由于兴奋交谈而带来尚未退去的绯红。

“我？不饿……你们吃吧……”俺真的不习惯这样的氛围。

“你哥有这个就行了！”叶小溪从包中拿出早有准备的矿泉水和面包。

“这个？这个就行？”慕容百合接过来递给俺。

“对！这就够了！”俺真的很感动。

叶小溪……你呀……

“曾乐前，还不快点鞠个躬啊？”章丽霞像是逮住了什么。

“啊？”俺没懂傻妞的意思。

“‘举案齐眉’呀！！！”章丽霞大笑。

那个中年男人的目光又一次巡视这边……

祭过了五脏庙的人们终于有些困倦了，喧闹声也渐渐平息了不少。慕容百合与章丽霞结伴去了卫生间，叶小溪则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俺痴痴地盯着叶小溪那张让人嫉妒的脸，思绪一下回到了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个“她”呢？？？

“你们都是大学生吧？”邻座的那个男人探过身子，小声地问俺，语音里含着浓重的南方气息。

看看，我就猜到会有人对这种在公共大声喧哗，缺乏素质教育的大学生行为很有异议……

“啊！怎么了？”俺故意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

叶小溪虽然紧闭双眼，但长长的睫毛却情不自禁地动了动——俺知道她也在听！

“你和那两个女孩……都是东北的吧？”男人欲言又止。

这还有个湖南的呢！

“啊！”俺只能一装到底。

“我……我想问你点事……”男人的样子很是诚恳。

俺当然猜到他想说什么！不过也想到了对策——回家过年谁都会很兴奋，多说几句，这与个人素质无关嘛！

“您想问什么？”俺尽量表现得更诚恳。

“我没去过东北，是不是……是不是那里的女孩都长得和她们这么高，这么漂亮啊？”男人非常认真地问。

啊？？？

“怎么说呢？我告诉你，刚才那两个在我们那儿是最丑的！东北话叫做‘磕碜’……”俺强忍着笑，并且说得格外认真。

那个男人深深地点了点头，毫不怀疑！

“噗呲”一声，叶小溪终于忍不住笑了。

“曾乐前，你说谁‘磕碜’呢？”刚刚回来的傻妞挤过来问。

车窗外的天黑了……

俺心里的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