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好久一家人才渐渐控制住了情绪,大山催着娘俩个进屋,两个人怕大山累着执意不肯,于是一家人一起连推带拽的将那车树生用命换来的树枝子拉进了院里。大黑狗好容易盼着家里人进了院子,欢快的围着三口人跳着叫着。由于刚才跑出来的时候太着急大山连屋里门都没有关,屋里的热气这半天早就跑光了,荷花赶紧拿出了大衣,小衣服的披在丈夫孩子的身上,自己也穿得厚厚的从新关好了门烧起了火。儿子嘴里说着妈妈好看舍不得进屋,又真是有些累了,大山搬出了屋里的板凳放在了灶坑的旁边,抱着儿子坐了,帮着荷花烧火。荷花洗了手从新做起饭来,一家人默默的体会着一种让人心里酸酸的温馨和幸福……
“有人在家吗?大山,大山在吗?”屋外看家的黑狗疯狂的叫着,有人喊着大山。
“谁呀?”大山慢慢推开了烤着火有些要睡着了的树生,答应了一声站了起来。
“儿子,去,屋里躺着去,炕都烧热了。”大山轻轻拍了儿子的小屁屁一下说着往屋外走去。
“恩。”树生揉了揉有些睁不开的眼睛,听话的进了屋脱鞋上了炕。
“儿子先别睡,一会儿等妈把饭做好了吃了再睡,要不该睡不好了。”荷花喊了一声。
“嗯。知道了,我不睡,就躺一会儿。”树生答应了一声。
大山出去了好半天也没见有人进来,直到荷花做好了饭菜端上了桌子,大山才红着眼睛进了屋。
“大山你咋了?”荷花不放心的问道。
“树生你和爸说实话你身上的衣服和你这个脸究竟是咋整的?”大山没有理荷花,眼含着泪水看着树生问道。
“爸,我真是砍树时刮的,不要紧的。”树生心虚的低着头,眼睛不敢看着大山,瞅着地面小声说道。
“咋了?谁说啥了?”荷花疑惑的看着大山问道。
“刚才是总和儿子一起玩的那个比儿子大一点的栓子他爸领着栓子来咱家了。”大山转身抹了一把流出的眼泪颤声说道。
“他们来了?那咋不让他们进屋呢?”荷花更加疑惑了,问道。
“我让了,人家不进。说是就是来看看树生咋样了,有没有啥事。”大山继续说道。
“啥事?我儿子不是挺好的吗?能有啥事儿呀?”荷花瞪着一双美丽的眼睛望着大山问道。
“啥事?栓子说今天多亏了树生救了他一命,要不还不定出啥事儿呢!”大山抹着眼泪继续说道。
“到底是咋回事儿?你能不能一起说完呢?你要把我给急死呀?”荷花冲动的喊道。
“今天你儿子领着那帮小孩去三道坡割柴禾,割完了往回走的时候上到了头道坡的坡顶,你儿子怕别的孩子出危险自己和栓子拉着爬犁的绳子,让其他孩子拉住他两个的腰往下放坡,谁知道爬犁太沉了孩子们拽不住了,树生就让那栓子和自己一起放手,可是栓子吓傻了,放得慢了就让爬犁带着往下滚过去了,树生一看急了,上去一脚把栓子踹到了一旁,自己却绊在了爬犁绳子上让那爬犁带进了沟里,当时就昏了过去,这帮孩子喊了半天儿子——儿子——嗯——儿子才醒来过来。嗯——哼——”大山哽咽了,心里的委屈一股脑的涌了出来。
“真的吗?”荷花睁大了眼睛望着树生问道。
“嗯。我没事儿,不要紧的。”树生不敢看自己的爸、妈,红着脸犯了错误似的低着头小声说道。
“你个小崽子,你咋能这么虎呢!你要是没了妈可咋活呀!呃——呵呵——”荷花抱住树生嚎啕大哭。
“妈,妈。我没事儿,我真没事。你,你别哭了,这让人听见了还以为咱家出啥大事了呢!”树生紧张的看着荷花劝着。
一旁大山的双眼早就无声的模糊了,内疚的感觉再次恶狠狠的淹没了大山,让他不能思考,不会说话,只有疼,比钻心还严重的疼,疼得人想死——
树生替父母分忧上山割柴禾的事儿在村里传遍了,人们在唏嘘之余纷纷为树生的董事儿而感动,和大山一样年纪仿佛的都为大山养了个好儿子羡慕不已,其不知那满耳的奉承话却比用刀子扎大山的心上还要让这个普通的东北汉子难受。没有尽到一个当父亲当丈夫的责任,却让那样一个小小年纪的孩子来分担家庭的重担,大山感觉自己简直是太失败了,失败得连做人的勇气都要磨平了!真不知道或许哪一天自己真的就会选择离开,那样或许妻子和儿子能够过的更好一些,真要是能够确定的话,大山相信自己绝对不会犹豫的。
闲着无事儿,窜门也成为一件大事情了。大山以前没事儿的时候宁愿自己呆着也不愿意东家西家的窜,可是现在荷花怕他总是自己在家心情不好,整日介撵着大山出去走走散散心,多接触接触人。通过自己住院这一段,大山更感觉村民们是那样的亲切了,真有事儿时不管是谁家都能倾尽全力,哪怕是平时有些鸡毛蒜皮的小矛盾的也不例外,这是以前自己万万没有想到的。出来走走也好,感觉看着谁都是那么的亲切、热情,一声问候似乎暖了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一份冰冷,一份关心增添了自己往前奔的一份信心和勇气……
二毛家是大山家这一片村民们聚会的点,尤其是在冬天,除了上山采伐的走了以外,剩下无事的男人女人吃了饭都爱往这里奔。二毛子本来也是采伐队的工人,这几年感觉采伐队的活又累又不赚钱,干脆主动离队自己单干了。两口子为人随和,谁来了都不嫌烦,那份热情感动得你下次都不好意思不来。
大山推开二毛子家的门时屋里已经有几个人了,炕上地下的散着坐了,看见大山进来,几个女人赶快站了起来让坐。
“哎呦!是大山来了,快屋里坐。”
“最近好些了吗?荷花咋样还好吧?”女人们七嘴八舌的问着。
“还好,还好,都挺好的。”大山点着头答应着。
“荷花咋没和你一块出来呢?”
“孩子还好吗?嗐!你家的孩子也是太懂事了!这也是你两口子的福气呀!不像我家的那个混世魔王就知道个混淘!”
女人们叹着气羡慕的打听着,询问着。
大山不太适应成为话题的中心,微笑着点着头应着。见大山也不太爱搭腔,女人们慢慢转移了话题。
夜渐渐深了,深邃的夜空中急促的狼嚎声催着人们该回家睡觉了。女人们就近三三两两的搭着伴回了。大山和二毛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唠着唠着也有些困了,见女人们都走了,打了个哈欠站起身也要往回走。
“大山哥我问你件事儿。”二毛子见屋里只剩下自己的老婆了拦住了大山说道。
“啥事?说吧。”大山停住了脚步,意外的看着二毛子说道。
“最近你恢复的怎么样了,还吃药吗?”二毛子犹豫了一下问道。
“奥。挺好的。最近没再犯,药也是有时吃有时不吃,我感觉这身上也有劲了,就是俺家你嫂子拦着我不让我上山,要不我看回队里干活好像是都没啥问题了。”大山挥了挥胳膊自信满满的说道。
“奥。要是这样的话——有个活儿不知道你能不能干。”二毛子眼睛闪闪的望着大山问道。
“二毛子,你竟瞎扯,要是把大山哥哥给累犯病了我看你咋整。”二毛子媳妇一听二毛子这样说赶紧出声制止道。
“大山哥哥别听你弟弟在那瞎了了,回吧,嫂子还等着你呢。”二毛子媳妇冲着大山说道。
“好好好,我不说了。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哥你先回吧!没事儿来玩啊!”二毛子见媳妇这样说,赶紧打住了话头闭口不在说下去了。
“有事儿呀?咋还不说了呢?”大山给这两口子给搞迷糊了,疑惑的问了一句。
“没啥事儿,真的没啥事。”说着二毛子背着媳妇冲着大山眨了眨眼睛,让着送大山出了门口。
“到底是啥事儿?”出了门大山追问道。
“好事儿。明天你在家等我,咱见了面再说。走好啊!大山哥。”二毛子故意提高了嗓门喊了一句,又冲着大山神秘的摆了摆手,看着大山困惑的摇着头渐渐走远了,这才关上了大门进了屋。
“你是不是疯了?连个病人你都打他主意?”二毛子媳妇见二毛子进了屋,还没等二毛子关上门就喊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