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静了点。“以前我妈给我留着点,我还会拾破烂,还会帮饭店洗碗,帮人卖东西……我会干好多事情。”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她勾我想起了许多的往事,甚至想起了阿香!“这……这些伯伯也干过,伯伯还压过车。”
她看了我一眼,这次我发现她的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她说:“我租好房子后,就去找她,找到她了就远远的喊她,我让她回家,她好像听懂了,她还对着我笑呢,我以为她好了,能认得我了,就想去扶她,看她又不笑了,我又害……害怕,只……只好又跑回了前面,让她跟着我到了门口,她站在门口不敢进来,我把门推开让她看见里面,我说我是蛋蛋,我是蛋蛋呀!她好像真认得我了,她把手张开想抱我,我不怕了,要扑到她怀里,谁知道她扑通一声就倒下了,头磕在了门框上,血流了一地!我吓坏了,去扶她,她不动,我叫她,她也不理我,我想把她拖进屋子,但我没力气,这时爹就来了,他的手指不见了还留着血,但他什么也没说就把我妈抱进了屋子,过了很久他才说我妈死了,去买了棺材把我妈葬了,后来就是他一直照顾我,我,我……我就管他叫……叫爹。”
原来是这样,那尕万半夜鬼鬼祟祟的往这跑,估计是因为三哥的事,怕连累了蛋蛋,这小子现在的心细了!我见蛋蛋泪流满面,帮她两把擦掉,然后又领着她出去找张悼茂,只见张悼茂在县医院的花园里和那小护士聊得正欢,咳嗽了一声让他过来。
我说:“你带着蛋蛋出去搞些吃的,回头给我带点,再给尕万带一点,记住,尕万的不要太油腻,要稠的。万一他醒过来可以吃点!”
他说知道了,回头看那小护士还在原地,就带着蛋蛋走过去说:“要不要给你也带点。”
那小护士忙说:“不用了。”看了我一眼,手插在兜里匆匆而去。
我笑笑,看看时间已是深夜,打消了去找白荷的念头,为了尕万我折腾了一天,这时在长凳上眯了一会,没想到眼睛一闭就到了早上起来,起来时发现身上还盖着张毛毯。
张悼茂坐在边上。“是马艳红给盖上的。”
我揉着脸。“就是昨晚的那个护士?”
他呵呵笑说:“你真是赛过诸葛之亮。”
我伸了个懒腰让背后把烟叼上。“哪来那么多诸葛之亮?”
他愣了一下, 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激动的拽住我胳膊。“你……你俩认识?”
他放不下毛三丫子这我知道,所以我不会拿马艳红来开他的玩笑,我现在对他的态度就是赶紧找一个,只有再找一个才能放下一个。“你说认识就认识吧。”
他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但过于平淡的语气和做作的表情已经欺骗了他。他说:“怪不得她胆子那么大,敢骂你,还踢你的凳子,原来早和你认识,是和你闹着玩的!”
我看着手里的香烟。“她带着口罩,你不说她的名字我压根想不起这么个人,以前我们在同一个学校上学,我上二年级时,人家已经要毕业了。”
他不相信我说的。“胡扯!据我深入细致的观察,你俩的年纪差不多!”
我扳着手指跟他解释:“我小时候其实是一直在山上跟着黄大爷学经学,十一二岁了才和素草去读的一年级,属于超龄儿童,后来马艳红就到了县城读初中,等我小学快上完了,人家已经到金城读卫校了,之后就再也没消息。”
他深沉的点点头。“那不是很久没见了?”
“她记性真好呀,少说也有个六七八九年了吧!”
他哦了一声!我看着他笑的很淫荡。“我突然发现马艳红好像一个人?”
他跟我装傻。“谁?”
我暧昧的一掐他的大腿。“你知道的,别跟我装。”
他承认了。“有点感觉……但又说不上来。”
我小声的跟他嘀咕:“有什么说不上来的,你看她那泼辣样子,还有她头上的白帽帽和你正是一对。”
“那白帽帽是护士帽。”
“绣上些东西都差不多。感觉这东西是不好说。怎么样?是不是想把她将就将就?”
他还会脸红?!“我有将就人家的心,但现在好像突然没了将就人家的胆。”
我续上烟说:“昨天你不是表现的很好吗?胆怯就是爱情的起源,你放心,哥们精神上会支持你的!”
“你光精神上支持我有个屁用?我还不知道人家有没有男朋友?或者说不定已经结婚了,我知道下面市县的婚结……结的早,说不定孩子都好几个了,最大的那个酱油都会打了!”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我说:“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你要是玩真的,我就帮你问,你总不能让我把我同学往火坑里推。”
他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行了,我算是看错了你了,那这样吧,你就把她以前的事情给我说说,这也不枉咱们兄弟一场。”
“妈的,一看你就是个重色轻友的!小时候的事情谁记得那么清楚?大概大概是她妈不在了,有一个爹,一个哥。”
他苦笑一下。“又是爹。”
“人家那爹好,和你以前遇见的爹们不一样,好像是我们隔壁村的村长,经常来学校转转,江湖人送匪号马克思。”
他哈哈大笑。“马克思?这外号开的很有点意思。”
我郑重的警告他。“千万别在马艳红面前说这事,不然她肯定把你大腿给卸了,这姑娘也不是省油的灯,记得有一年我不小心把她铅笔盒碰掉了,她叫我捡起来,我没理她,上课前她就冲到了我教室,直接把我的书包从窗户给扔了出去,还扬言要叫他哥干我。”
他兴奋的搓着双手。“后来干了没有?”
我揉着眼屎。“后来我把她拖到厕所边两个嘴巴打老实了,然后捎带着把他哥也打了一顿。”
“那马克思没来管管?”
“他们自己都觉得丢人,回去哪敢说这个,但马艳红从那时起就爱瞪我,我走到哪她瞪到哪,面对面地走过来,她站住就不动了,眼珠子肯定是围着我转,我有一次逗她说,月亮围着太阳转,星星围着月亮转,她才笑了,然后给了我后脑勺一书包。”
他神驰想象。“怪不得她眼睛大又有神,原来都是从小跟你练的。”
我哈哈大笑,看见马艳红走了过来,坦然的转移了话题。“尕万他怎么样了?”
张悼茂也看见了,马上装模作样的和我对上了几句。
马艳红的口罩只有一边挂在耳朵上,露出一张瓜子脸,她手上提着个饭盒,递给我说:“吃吧根子,这还是热的。”
这玩笑开大了,马艳红对我的热情和对张悼茂的冷淡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她走过来直到站定也没看张悼茂一眼,这说明这姑娘对张悼茂没什么感觉,何况,这饭盒又送到了我的手里!真是造孽啊,谁叫我如此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以至于一般男人都很难在我面前正常出头!要是别人就算了,他泡妞我不需要施舍,但张悼茂偏偏又是我最好的兄弟,他看上的女人我绝对要退而让之,就算没有方韶华我也要一边乖乖待着!但我又不能表现的很明显,又不能马上做出反应,我怕同时会伤了马艳红和张悼茂的自尊。我轻轻的饭盒一推。“我不饿。”
马艳红笑的很自然,她举手投足甚至还有一股韵味,难怪张悼茂会堕入爱河神魂颠到。她说:“你昨晚还叫张悼茂去给你买吃的呢?半夜三更的夜市早收了。怎么了?你也学会客气了?”
我看了张悼茂一眼,觉得他很沮丧,我想起以前学校里的教室只是一排土坯房,从左到右,一二三四五六,一个年级一间,那时候的我都是和高年级的学生一起玩,印象中,马艳红他们班就经常去,打烟盒、打沙包、推铁环、丢杏核……有几次我把他们班的同学打得吱哇乱叫,尕万听了很不服气,觉得我打了他不打很没有面子!于是第二天又把我打过的人给重新打了一遍……
我说了声谢谢,把饭盒接在了手里。马艳红眼睛一亮,把凳子上的毛毯捡了起来。“我去放好。”
为了尽快结束这使我尴尬的场面,我一拍凳子说:“你昨天一个夜班,现在该下班了吧?不急的话就坐下,我问你点事。”
马艳红大大方方的坐下。“好啊,你问啊!”
我三言两语就拐到了她有没有男朋友的话题上,好在我问的自然,她也没多大的反应,只是淡淡的说了还没有,然后就拿着毛毯走了。
她一走远,我就笑眯眯的问张悼茂:“这下满意了吧?单身女性,机会无限!”
他见到了我实际行动,当然满意。
我说你满意了我就要吃点东西了!说着我才打开饭盒,只见里面整整齐齐排着二十个生煎包子,金黄金黄的还冒着热气。然后我俩瞬间吃了个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