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信了，于是血热的大声说：“是三哥。”

我很满意的点点头。“说原因。”

他又沉默了。

这种帮人调解情绪的情况怎么尽让我遇见！最早是方韶华和皮条那次，再就是张悼茂臭房子那次，现在又轮到了尕万，再这样下去，我很快就会成为治疗心理疾病的专家。

我看着他大声问：“叫你说原因听见了没有。”

他吱吱唔唔的抠着地。“因……因为……”

我想起眼镜跟我说的。“是不是因为女人？”

他瞥了我一眼，脸红的就像一个苹果。“是……是……”

“什么名字？”

地已经让他抠出了一个大洞，现在他在抠第二个。“叫……叫白荷。”

我看见他一根烟哆嗦着几口抽完，我给他续上一根又说：“我怎么觉得我像是审犯人，你能不能痛快点？”

他又沉默了。

我一拉他的胳膊要走。

他拔河一样撅着屁股和我扽。“哥，哥，去哪？”

“我带你去喝酒，俗话说酒壮熊人胆！”

他拉住了我的胳膊。“我……我不去。”

我也反手拉住了他的胳膊。“你是熊人就得喝酒，不然胆气弱，说话不痛快。”

他急了。“我不……不是熊人。”

我松了松他的胳膊。“你不是熊人怎么说话不痛快？总是跟个娘们一样。”

“我……我痛快。”

我拉着他又坐下。“痛快就说。”

他抠地变成了搓衣角。“那次素草丢了，你给我钱让我回来给你家和素草家捎去，我回去给了。他们问来问去，把我缠着不行，我害怕说错话就赶紧回了镇子。三哥是个好人，我走了这么久他也不问，陪我喝酒不说，还把我调去看更大的场子。”

我顺嘴一问：“有多大”

“比你以前看的大多了，里面有牌九，有骰子。我只收贷不放贷，不让人闹事，她，她……她在里面管帐。”

“这个就是那个白荷？”

他又狂掐着地上的黑蚂蚁，不一会就搞了一地的尸体。我把他的手抓起来，又帮他把手拍干净。“别掐蚂蚁，好好说话。”

他搓着衣角又说：“她跟了三哥我不知道，我一去她就主动和……和我说话！”

我看他卡壳了，又问：“说什么？”

“她问我叫……叫什么。”

“一见面问你叫什么不是很平常吗？难不成一见面就打你一顿？”

“我说我叫……叫万……万解放，她说万哥，我忙说不要叫万……万哥，叫尕万就成了。”

我呵呵大笑，他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撑着胆子继续说：“她不肯，还是要叫我万……万哥，我只好让她叫。”

“叫着叫着就爱上了？”

“没……没有！有个客人背后还问我想不想日她？我说不……不想……”

我一戳他的脑门。“嘴上不想其实心里想是不是？”

“真不……不想，那客人还骗我说白荷是小……小姐，有钱就能日。”

我忍不住又笑。“你信了就去问人家了？”

“本来我不敢，但不知道为什么又……又敢了，我偷偷地把她叫到了一边，问她能不能日？”

“她扇你耳光了没有？”

他又拿烟头烫地上的蚂蚁。“她让我去找三哥，说三哥答应了她就让……让我日。我想了好半天才明白过来她是三哥的女人，当时毬就吓软了。”

我又一戳他的裆下。“那后来怎么又硬起来了？你擦印度神油了？”

他说不知道，然后掐掉烟头想再续一根烟，已经伸手到兜里去掏了，但突然意识到他自己的烟差，手一下又缩了回来，一脸的尴尬，又怕我看见，嘻嘻的傻笑。

他这套极不流畅的动作怎么可能逃得过我的火眼金睛！我从他口袋里把那包金城掏出，这烟比水上漂还差，是七毛钱没有过滤嘴的土炮，我把嘴上的烟往远处一吐，抽出一根先放在嘴里点着，接着又抽出一根扔到了他的嘴里。“后来呢？”

他烟抽的很凶，很有我的风格。他说：“后来，后来我有点怕她，但她老是来找我，我不说话都是她说，反正她一有心事就对我说。”

说了一天两更，绝不食言，兄弟们貌似信不过我呀？

“什么心事？”

“她……她说三哥其实有老婆，三哥骗她。”

我不以为然。“这正常，哪个出来混的没几个女人。”

他看了我一眼接着说：“她知道和三哥结不了婚，就偷偷存了些钱，她想再存点，够了就上金城，做点小生意。”

“没错啊！这女人有脑子，知道自己的位置，打的是现实的牌。”

“她说着说着就在赌场的小包厢里喝醉了，她躺在沙发上动不了，我也醉了，她的头就枕在我的腿上，不知道为什么我……我大着胆子摸……摸她，我说白荷白荷我摸你你知道吗？她不吭声，我脱了她裤子还叫她，白荷白荷你知道吗？她还是不应我。我大着胆子把她屁股扶正，想从后面日她一下，谁知道她身子是软的，我一松手去解裤带她就倒，我再把她屁股扶正，再去解裤带再一松手她又倒，先是倒向左边再就倒向右边，三两下我就急……急了一身的汗。”

我已经笑疼了肚子。“你就不会先脱裤子然后再日。”

他挠着头说。“你知道我一着急就忘事。倒是她一下子笑了，她翻过身来骑在我身上说我原来不会干这事，还说我是个瓜娃子，哥，你说她怎么会这么聪明呢？”

“不是她聪明而是你笨，你承认自己是瓜娃子了？”

他脖子一梗。“我当然不肯承认自己是个瓜娃子，瓜娃子丢人的很，我说我不是她就笑，接着她就把……把舌头伸进我嘴里和我打仗，她的舌头可以转弯，说这叫翻……翻江倒海，又骑到我身上说这叫斗转星……星移，后来我查字典，才把这几个成语搞懂了。我酒醒后心想她是三哥的女人，又想三哥待我不错，又难受又害……害怕。白荷叫我不要怕，她让我和她一起在场子里搞钱，她是管账的，我是看场的，说什么主内主外做起手脚来容易，刚开始我不敢干，她说只要有钱了就和我上金城做小生意，结……结婚。”

我拍着他的背脊。“傻兄弟，这女人是骗你的，她不会跟你结婚的！”

他突然大怒。“有些事你不知道。”

“就你知道？妈的，你要是知道你别出事啊！”

他愣了愣，随即又把声音放小跟我解释：“她爹以前是金城啤酒厂的工人，不过让啤酒给炸死了，奇怪，这啤酒它不是丨炸丨弹，怎么就能把人炸死人呢？她爹死后她妈带着她改嫁给了这镇子上一个施工队的工人，这人还带着一个男的成了她哥，她十六岁就不上了，就在外面挖光阴，哥，你不知道她长的多漂亮？一个这么漂亮的女人在外面多不容易，她和我说过一句话你绝对想……想不到。”

他说的这些我一点都不感兴趣，这世界上可怜的人多了，不能因为自己的可怜就不讲道义，然后变得可恨。“什么话？”

“她说她活到二十几岁，什么事都干过，什么事都经历过，直到现在，唯一没后悔的就只有二件事，一件是在最难的时候没当小姐，一件就是跟了我。”

这么有逻辑又流畅的话，尕万是编不出来的了。

他接着说：“我俩商量攒够十……十万就收手，不过次数多了，有人发现了就在三哥面前点了水。”

唉！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看见他低着头下意识的摸着断指，心里不禁一酸。“然后三哥就剁了你的指头？”

他度嘟嘟囔囔的解释：“按规矩偷场子的钱应该是剁只手的，勾二嫂更是大忌，三哥已经手下留情了。他只是砍了我二根手指，不让我在县上混了。”

尕万经历少，所以这事没保持得住，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他又算不上是个英雄。“县城算个屁？不混就不混，你跟我上金城吃香的喝辣的，二年过后，我让你回家盖楼！”

面对我物质与精神上的诱惑，他又点上了一支金城。“我不去！”

我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不是随便说说。“是不是这个女人还在这里，你舍不得她？”

他吱吱唔唔的不说话。

我差点就给他脸上一脚。“我听人说你半夜三更鬼鬼祟祟的老往县城跑，是不是找她？”

他一怔看着我，并没有给我狡辩。“你……你怎么知道？”

“不扶油瓶手不腻，不摸锅底手不黑，男子汉大丈夫只要干了就不怕别人知道，就要敢担着。”

他脖子一梗。“我是去找她了，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