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猛虎下山
这天一早,送开水的一掀开仓门外的铁桶盖子我就睁开了眼睛,接着“咣”一声,有人拉开了我的仓门。
昨天晚上我就跟律令他们说了我今天要出去,让他们交待他们要办的事,这帮家伙对我这先知的本事一再表示怀疑,甚至还侮辱我得了想出牢型强迫性妄想症!
其实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在看守所七天内不签逮捕证还可以延长三十天,也就是说三十七天内没有证据逮捕,那就要放人。
今天,正好是第三十七天!我是算准了时间才敢这样故弄玄虚大言不惭。
我用一点点开水揉了下眼睛,从容的走出了仓门。
他们一个个神情激动,看我的大眼睛里满是崇敬的目光!男子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更何况出牢的是我,又不是他们,搞不明白他们激动个屁啊!
经济犯投劳了,我先去看了看律令,他卷着烟卷故作潇洒。“根子,这里的东西别带出去,就是身上穿的,出去后也得脱了从头到脚换新的,一时没条件洗叶子水就往黄河里跳,还要跨火盆,不然秽气一辈子。”
然后是大军。这家伙眼圈都红了,咬着嘴唇揉着发黏的眼睛。“根子,我还说要在有生之年还你钱呢?看来是没希望了。我那女朋友真的特沙,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我日子不多了,你想好了还可以联系我,我没其他意思,就是觉得肥水不能流了外人的田地。”
我笑笑伸手进去捶了下他的肩膀。“安心的过日子,我一出去就先给你烧点纸钱先在下面存着,你狗日的认识我命好,以后你想穷都穷不了。”
说完我又去看龙腾海,这家伙现在瘦的只能下了一副骨头架子。“保重了,兄弟!”
他双眼精光四射的扒在铁门上看着我,就说了一句:“把烟留下。”
我身边的民警使劲催我,我向他双手一摊。“我最后两根烟昨晚密西完了。”
他转过脸去不再看我,似乎我对他的价值远远不如香烟来得直接。
民警说:“走不走?那么舍不得这地方,出去了再回来不就完了。”
我盯着那民警目露凶光。“你信不信在外面我一天能砍你八遍,捎带着剁光你全家。”
他瞪着我不敢吭声,我说:“你瞪着我干什么?”
出去的人最凶,这小民警不敢搭腔,只是让我把仓门拉好。
我盘着手看着天。“我手疼,使不上劲。”
那民警没办法,只好自己关上了仓门。
这边仓门刚关,对面女仓的门开了,出来的是个短发的女子,看她穿着看守所的黄坎肩我就知道她是出去提审,认出她是桃桃,律令在这的媳妇。
他们从好奇到想办法通信再到老公老婆的乱叫,最多就是几天的功夫。两个仓距离虽远,但刚好对面,放风时还能经常看见,所以,咫尺天涯,感情来得分外强烈。
她也看见了我,对着我挥挥小手,然后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律令呢?”
我肆无忌惮的回答:“在仓里呆着呢,二审要下了,可能很快就上劳改队了。”
桃桃还想说什么,她身边的民警劈头盖脸就给了她几下,她捂着脸看着我一脸的委屈,我对她打了个手势。“别说了,有缘外面再见。”
接着她突然妩媚的一笑就代表了这儿的所有美好,我又朝她摆摆手,然后去到值班室办了手续。
杨柳青和张悼茂十天前就想来接见我,接见不了又花钱找人给我带了口信,还带了一条好烟,当然,这烟到了我的手里就变成了五包。
我们三人在门口抱成一团,情景催人泪下。张悼茂问我:“在里面没吃苦吧?”
我先跟他们要了根烟点上,然后双手一摊。“能吃什么苦,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墙头有人放哨,门口有人溜狗!”
杨柳青摸着光头骂我:“没良心的二货!”
“杨柳青为了捞你,一天里分局跑好几次,跑得人家都怕他。”张悼茂说着又把我的钱包和玉递给我,说是杨柳青上三里湾分局领的。”
“还有电话呢?”
“手机他们说搞不见了,我们也没啰嗦,明天我要张身份证再你买个新的。”
杨柳青过来搂着我要走。“说这些干嘛,哥几个先找个地搓顿好的,再洗个小澡去去晦气,然后把里面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给我们说说。”
我在街边停下了脚步。“那里面就两饱两觉,几十个平方几十个人,能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倒是你有一些事情我想问问。”
他一愣,接着把嘴一咧。“我能有什么事情,走走走,别在这杵着。”
我原地不动,把烟续上。“那天为什么会有丨警丨察?”
他跟我装傻。“哪天?哦,出事那天?我哪知道怎么会有丨警丨察。”
“出事时你在哪?”
他看了张悼茂一眼,张悼茂咳嗽一声,知趣的走开了。
“这事不说清楚,我觉得这牢我就白蹲了,你还是争取坦白从宽吧。”
他揉了下脸让表情恢复自然。“看来什么事都瞒不了你,没错,那天警是我报的。”
我和他又往墙边靠了靠。“你表哥呢?”
“也在里面,我一样接见不了。”
“真正的老板应该另有其人吧?”
他咦了一声,似乎无比惊讶,其实这很容易解释,要不是老板另有其人,他表哥就用不着跟人打通叶子,他也不会嗅到味道提前报警。果然他说:“我表哥的确是个水货,说白了都是帮人打工的,不过他多拿了百分之二十的干股。”
我对那场子的利润略一分析。“那他应该不缺钱啊!”
他摸着光头苦笑。“除了比尔盖茨,这世上没有不缺钱的人!他嘴上说不赌不赌,其实一直在赌,而且赌的还大,凡事都有个因果,出事前他找我借过钱,因为不是小数目,所以我找人察他,一察才知道,有帮人追他追的很厉害。”
我闭着眼睛静想了一下。“那天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眼神是看着场外的,门口陆续进了一帮人,嗯,我是看场的,是吃这碗饭的,人来人往的比较敏感,你能跟着观察到就不简单了!但有件事我就是想不明白。”
“稀罕,还有你想不明白的事!”
“妈的,我又不是神仙!你先说谁报的警。”
“是我发现不对进厕所报了警。”
“哪个厕所?南面的那个?”
“嗯。”
“那就对了,我就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点自己的老表?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想不明白的事多了,但说到好处就说到了点子上,想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真正的老板是我堂哥,你说是堂的亲还是表的亲?何况我一直是帮我堂哥做事的,没有他我哪来的包工头干!”
我哦了一声。“你是你堂哥在场子里扎的钉,这样你不是把你堂哥也给害了,场子不是也开不成了?”
“都这样了还能开吗?正好借此东风抽身,钱其实早抽出去了。”
“明白了,这事到此为止。”我正准备招呼一边的张悼茂去吃饭,却突然看见了“芝麻”老表跟我们擦肩而过。
“喂——”
他手里提着条香烟,我看他停下,走过去一拍他的肩膀。“不会吧,这么快就不认识了?”
张悼茂和杨柳青以为我想找事,瞬间就和我拼成了一个三角把他围在了中间。
我和他开玩笑:“我就是敢来坐牢不敢花钱的那个。”
他可能发现我并没有恶意,随即满脸堆笑。“认得认得,在禁闭仓我不是还给过你烟抽吗?”
我示意杨柳青和张悼茂散开,看着他手里的烟说:“给谁带的?”
“自己抽的。”他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烟来给我们扫了个关。
我接过点上,问张悼茂要了两千块钱给他,他大吃一惊连忙推托。我笑说:“先拿上,不然推啊搡啊的反而容易让人看见!”
拿人的手软,吃人的嘴短,他知道我必有所求,犹豫了一下接上钱小声说:“话先说在前面,大事我可办不了。”
“没大事,就是什么时候有空了,你帮我给你表弟龙腾海送条烟去……”
“哎呀,那还用你麻烦,我不爱给他带烟就是因为不想让他抽那么多,烟抽多了对身体没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