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红头带领着手下众兄弟分批洗漱，而我和律令就要到里仓去打小包。
打小包就是把毛毯被子打成一个四方的包，虽然技术含量不高，但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因为手腕使不上劲加上胸口疼痛我竟然流了一身冷汗。
刘哥背着手过来检查。“这就是你打的包？”
老子天生就不是打包的，打成这样已经不错了。“还可以吧？”
他皱着眉，完全无视我的劳动成果。“可以个毬上的可以，要跟刀切豆腐一样。”
我用眼睛看了看别人的小包果然四四方方，棱角分明。
律令马上过来帮我整了整。
刘哥哼了一下不置可否，律令拉拉我说：“快去洗，别一会都洗完了洗不了。”
果然，一线二线的早已经解决完战斗，水管子边上就剩下两个人。
律令给我用的牙膏和毛巾是新的，还带着一股子香味，这让我比较满意。我从容的洗漱完毕，一捋头发顿觉容光焕发！才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可能是我过于英俊的外表刺激了一些世俗的生灵，他们大多数人都以为看守所是个只能受苦不能享福的地方，就算要享福也不是我们这样三线人的境遇，刘哥多数因此而叫人过来扫我的兴，他让我从今天起专职打小包和当梯子。
我正在思考梯子是什么玩意？律令拉起我到了里仓在一面墙下蹲好，接着他毫不客气的一脚就蹬在了我的肩膀上。原来看守所怕有人犯触电自杀，所以连电风扇的开关都安的特别高，想调个档位必须要一个踩着另一个上，被踩得那个人理所当然就是——梯子。
真他妈的！要是张悼茂在的话一定会说：“对我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种侮辱。”这话我也想说，但偏偏这种侮辱暂时还要忍住，而且还要笑忍，做人就是这样，该笑的时候要笑，不该笑的时候坚决不哭。
看守所不是宾馆，所以一般不供应早餐。我捂着肚子好不容易熬到了午饭，但一看就一碗菜汤和两个杠子馍顿时就失去了进食的兴趣。
律令说这已经不错了，他以前在二十六号仓，为了抢一个馍吃差点没把命搭下去，那一口吃下去，眼泪差点掉下来。到了第三天，开始进了批大米吃米饭，谁知沙子比米多，黄惨惨的一眼看去还以为是玉米面，包带着一股硫磺的味道。吃不吃？不吃你就得饿着！终于有一天，碰到软烂能嚼的了，几口下去又觉得味道不对，掏出一看——竟然是团卫生纸！
我拿起一个杠子馍看了又看，那颜色也介于白面和玉米面之间。奈何我天生高贵，勉强吃了几口还是撂下了。
他蹲在我对面盯着我的馍馍。“怎么了？”
“胸口疼。”说着我把另一个馍递过去。“你帮我吃了吧。”
他也不客气，接过去就全塞到嘴里大幅度的蠕动！
我眼睛一瞥，看红头和刘哥他们坐在仓门边吃饭，大鱼大肉摆了一地，这些都是用钱加的，旁边还有一个半导体开着，里面一个女人咿咿呀呀唱的很煽情，吃完了又拿出了一整套茶具，用废纸皮跑到角落去烧水泡茶，有人扇扇子伺候着，和皇上差不多。
我瞄着红头头顶上的黑塑料袋，趁着洗碗的时候小声问律令。“那是什么？”
这问题比较敏感，他小心翼翼的告诉我。“菜卡。”
“当钱用？”
律令严肃的点点头。“能通神。”
我听完想笑，又觉得不能笑，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太阳射进来照在地板上，照的我眼睛火辣辣的刺痛。
律令把香烟拿出来，捡出一根皱点的，又从怀里拿出几张报纸撕成的烟纸，咽着口水，慢慢的把一根烟分成三截，就是掉下了一点烟渣也捡了起来，卷成了烟卷，涂上了吐沫。
他跑去跟刘哥借了个火，把我拉到了厕所边上，我穿着条裤衩和他并排蹲着，也点上了一根烟卷，烟卷在我手里转动，默默接受着我鄙夷的目光！
地上有积水，他光着屁股狠抽一口，烟还在嘴上叼着，身子一倾就差点跪在了地上，忙用双手撑着往回爬，爬到了墙边坐下，抖着双手把水甩尽，狗爪子一样的搭在膝盖上，陶醉的闭上了眼睛，待睁开眼抽第二口时看见我还不抽，他急了。“快抽啊，妈的别浪费了，这玩意现在比白丨粉丨还珍贵。”
我把烟掐了，揉揉，丢进了面前的垃圾桶里，连我自己都不禁赞叹这一刻我潇洒无比！
他大惊之余赶快把我拉到了他旁边，低声说：“你是不是欠捶了？不抽也不能扔了。”然后四周看看，因为是礼拜天，外仓人少，大多数人都进到了里仓看电视。
我看着厕所光亮的瓷砖。“我是从县城上来的！”
他和我保持同一语音频率。“那又怎么样？”
“人往高处走，我做人不能越混越低，所以这烟我不抽。”
“你不抽可以给我抽啊！”
我盯着他一脸的不屑。“你还是不是男人？”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自己的裆下。“废话，我当然是。”
“这烟多少钱一包？”
“两块五。”
“你现在连两块五一包的香烟都不能保证不断，我就想不明白你还抽什么狗屁香烟？”
他明显被我的气势镇住了，脸红的猴屁股一样。“我的哥，我们这是在坐牢！”
“没错，我们是坐牢，人家也是坐牢！人家的牢为什么吃的是香的，喝的是辣的，而我们的牢为什么要吃杠子馍喝青菜汤，还觉得是他们施舍？还要蹲在厕所边上抽土炮，都剩屁股了还不舍得扔掉？这些也就算了，最操蛋的就是晚上要睡在厕所边上，有人放个屁拉个屎我们想不听不闻都不成。律令，我记得你以前挺锐气的，现在是不是在这坐久了，脑袋进水了。”
他的脑袋已经夹到了裤裆里。“别废话，以前说自信是没用的玩意也是你说的……”
别人坐牢是无奈的消沉，我的牢却是有序的追求。我打断了他的话。“是我说的，你是智障啊还是脑残？不要自信才是自信，明白吗？如果还不明白，你就从裆下拔根毛把自己勒死算了。说吧，想做狼还是做羊？”
他抬起头来样子倔强。“废话。”
像我这样的男人，在任何时候都要想办法走到顶点！我见自己极具煽动性的语言已经奏效了，冷静的说：“这个仓一共四十二个人，红头一个，刘哥一个，二线的七个，剩下的都是墙头草，只要两不相帮，我就要争取点权利。”
他没想到我才来不到一天就观察的这样仔细，情不自禁的在我大腿拍了一把。
我四周看看，只见一个人坐在我们对面的不远处，时不时的朝这边瞥一眼，我不敢往下说了，律令小声介绍。“那个人叫龙腾海，外号小龙女。”
龙腾海，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我不禁又把他看看，白白净净瘦瘦弱弱，哦，想起来了，这家伙跟我做过临时搭档，就是以前一块打游戏机，倒过二手机子的那个。我不敢贸然站起来走动，对着他笑了笑算打了招呼。
他明显已经认得我，但却把头一撇样子倨傲。
律令轻轻一碰我的肩膀。“你们认识？”
“算是吧。”
接着律令告诉我，龙腾海也是前个月进仓的，屌了吧唧的，管谁都不叫哥，所以刘哥喜欢把他晾着。
我再次向龙腾海看去，他不经意的向我看来，眼光里分明倾泻出些许恨意！
我应该没得罪他吧！以前最厉害的腾挪手段都让他见识了，算起来我还应该是他的半师！唉，白云苍狗，世事无常！算了，这些问题还是别想，他恨不恨我是他的事，一个人一辈子没几个人恨恨，也没意思！
正在那胡思乱想，仓门“哐啷”的开了。
哈，新菜到了，看看是豆芽菜还是烤全羊？刘哥听见动静带着人走了出来。
进来的人理着个平头，大个子，穿着二指背心，哗哗哗的还打着一条儿臂粗的脚链，脚链上还挂着一个铁球，他弯着腰提着铁球就往里走，脏脚印都踩到了红头的四块转内，但迎着他凶狠的眼神，却偏偏没人敢在这上面放个屁，因为谁都知道，像这样还未宣判就打脚链的，基本上犯的都是事实相对清楚的大案，一般必死！
刘哥引着他到了我昨天刹车的位置，也没叫他蹲下，履行公事的问了问他的基本情况，当听到他叫叶行军又叫大军时我笑了，才认出这人就是以前在二手机市场吭我的大贼，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家伙估计干得还是那偷抢的勾当，这次算是一步到位了。
我本想叫他一声，但一想他认不认识我还是一回事，万一不认识了，自讨没趣也就算了，说不定还要挨上这些人的一顿拳脚，那就不好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