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嘿嘿冷笑，我马上就明白过来了这冷笑的意味——这些人怕死刑犯，将死之人别惹事就是天下太平。看守所的人一般两种下场，要不是无罪出去，要不是就往监狱分流，说白了这始终是个过渡的地方。谁和谁都是萍水相逢，谁和谁又真有仇？跟这些人过不去，真的一个处理不好，他脑一热和你拼命不划算。

我头顶开着一个好大的天窗，怕有人脱逃，上面又绞着厚厚的铁丝网，我看见天闪了一下，正感觉要糟，雨点子已经打到了我的脸上。有感觉的还有律令，他看着我苦笑，示意我把铺盖卷起来垫在屁股后头，我看见很多人都和我们重复着同一个动作，心里顿时平衡了不少。

雨越下越大，生活在牢狱最底层的我们被淋湿浇透看来是在所难免，律令小声说：“你的烟呢？放好，别淋坏了。”

我剧烈的咳嗽了两声，连忙用手把嘴堵住，律令看着我黑肿的胸口关心的说：“慢点咳，咳重了伤到肺。”

我把剩下的三根水上漂从口袋里掏出递给他，他赶忙掏出张锡纸包住，双眼强光四射，那样子像见到自己失散已久的亲娘。“能……能不能给我一根。”

这一场雨给我俩创造了相对自由说话的环境，我一抹脸上的雨水。“妈的，什么时候变娘们了，哥们的就是你的，全拿去抽吧。”

他小心翼翼的塞到内务里。“日他大爷的，这下发财了，我帮你放着，你想抽了找我拿，不然你是新菜，一会有人会跟你要。”

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就因为这实话我突然有点看不起他——几根烟能激动成这样，明显的胸无大志没有前途。

他即将有烟抽了，心情异常美丽。“你不知道，咱们这看守所黑得很，除了加菜外，油水都出自小卖部，小卖部最能赚钱的又是烟，他们为了把香烟卖高价，所以就禁，禁一点时间再放，外面卖两块五一包的水上漂里面卖十块，还要抢着买，不抢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断货。你进的这个仓算好了，红头和干部处的不错，干部时时给带点烟进来，所以老刘还能给你剩三根，换作其它仓，嘿嘿，捡个烟屁股都哈哈笑了。”

“夸张了吧。”

他不屑的看了我一眼。“还有更夸张的呢！我原来的二十六号仓，你出去提审如果带不回来烟……”他看见我好像不明白又说：“就是叫你和丨警丨察要，带不回来就打，打得没办法，在丨警丨察那什么都得招。”

“招了就有烟抽？”

“要是命案在身，芙蓉王都一条条的给，反正又不是丨警丨察自己掏钱，全在办案费用里报，你不知道为这一口烟多坐几年牢的大有人在，把命搭上的都不稀奇。最糟时，有些仓据说一根烟都能卖到三十，搞成好几截，用来打水烟。”

雨越来越大了，我离他也越来越近，不然听不见对方的声音。“又是豆腐卖成了肉价钱。”

他用手拍拍放香烟的地方。“所以这烟要省着抽，待会等都起床了，我再去借火回来好好爽一下，你不知道，我差不多半个月没碰过这玩意了，把我旱的。”

第十九章天涯沦落人

一般的监仓都会依照传统把人化成五等。

不用说，红头绝对是一等牢民，我们叫一线，像刘哥这样和红头在一起吃饭的也属于一线；他们的小兄弟，职司打人的是二线；三线是本地的，通常会干点必要的活，对待这些人的态度模棱两可，看你顺眼了不打，看不顺眼了打之，全在你懂事与否；四线几乎都是外地人，这些人是菜，想怎么炒就怎么炒；五等的明确规定乃是**犯，他们的待遇还不如狗。死刑犯另算，拿我的话说就是不在三界六道内的众生，但一般都会让他们享受二线的待遇！

由此可见，里面等级森严，排资论辈在所难免。

古语有云：没规矩不成方圆。其实排开私人感情不说，我个人的理解是——有点规矩其实不赖。你想就这么里屋外屋四十几个平方四十几个人，而且这些还都不是什么好人，要是没规矩约束，必定狼烟四起天下大乱？但凡事不能过了，看守所的黑暗，一般都是犯了这么一个毛病。

天一亮，配合好的一样雨就停，我问律令：“你老看表干嘛？是不是等着丨警丨察来提审你，顺便再骗他们几根烟抽?”

“妈的，这是职业。”他把烟从内务里拿出来放好，然后就是清亮的一嗓子。“起床——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