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树叶随风飘落,大爷轻轻捻起,看着我直至面目模糊不清。
我趴在气墙上伸手大喊:“你不要走。”
“我能走去哪里?”黄大爷变成了素草。
“就在我身边哪也别去。”
她还是那么娇俏,扎着一根油亮的辫子握在手里。“你叫我不要走,你为什么走了,你不知道我俩是不能分开的吗?”
她穿着我给她买的牛仔裤,我心里一阵难受。“草,你……你还好吗?”
她脸上的恨意渐浓。“我不好,我妈说我八个多月就生了下来,七丑八怪,我爹说我命苦才给我取了这么个名字,这些都是命……”
妈的,老子最烦别人在我面前说命!我打断了她的话,不顾一切的往前冲去……终于,气墙“啵”的散去,我把素草紧紧的搂在了怀里。
我亲吻着她鬓角的秀发,大声说:“不是说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吗?不是说要休且待青山烂,水面上秤锤浮,直待黄河彻底枯,白日参辰现,北斗回南面,三更见日头才能绝的吗?现在青山未烂,天地未合,为什么我们就绝了呢?就分开了呢?对,我是找不到你,但我找了,我尽力了,我心里记着你想着你没忘了你,你让我信命,好,我要是信了就是认了,那咱们就是完了。”
这些是曾经的誓言!
她清澈的眼泪变成了鲜血打湿了我的胸膛,我用手帮她擦着,抚摸着她的冰凉脸庞。她拿开我的手,手指远方咬牙冷笑。“你看!天地已经合上了,世界早就混沌了。”
果然天地间云气翻滚,明暗不分,四周风沙起伏,菩提树动荡哭泣。
我摇头苦笑,连老天都要耍我。“怎么这样?不能这样!”
她推开我站了起来。“还是认命吧!什么是命?这就是,天就是,根子,你斗不过的。”
屁话,全是屁话!我咬牙切齿,红着双眼嘶吼。“山无棱了,我就给他打磨出来,天合上了,我也要给他分开,我从小到大就认一点,认命的人不是人,人如果认了命,命就不会认你,你告诉我,为什么我要认命?凭什么我要认命?”
她的秀发在风中飞舞。“那时候你在镇上没钱,所以你才会上金城,我才会去找你,所以才会分开,才会吃这些苦受这些罪,这都是咱们强求了,是老天爷在罚咱们。”
我癫狂大笑。“去他妈的老天爷,让我见了他我一定打死他,反正你说的我不信。”
她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你可以不信,但是我信,所以我该死,死了又有什么不好?今生不行修来世,你等着我,下辈子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一根红绳挂在了菩提树上,我想阻止但无力,像石化了般直到她露出最后的笑容,然后飘在了半空中随风轻摆……啊!我一声大叫从噩梦中醒来,与此同时,也有人跟着我一起大叫,铁链子抖得哗哗作响。
仓里人全醒了,我坐起来喘着粗气,刘哥叫人过来踢了我一脚才问:“怎么回事?半夜三更的吱里哇啦的乱叫?”
律令帮我解释。“估计是噩梦,刚进来都这样,过几天就好。”
刘哥歪着脑袋又问打着脚链跟着我叫唤的那个人。“他做他的噩梦,你跟着叫唤什么?是不是又……又看见她了?
那人面色惨白浑身颤抖。“她……她对我招手,手突然断了,一下就掉……掉了,就掉在那了。”
他说的是仓门,一个四方口乌漆抹黑的像是通往地狱的通道,我跟着神驰想象马上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刘哥估计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很不自然的从兜里摸出一根老子的水上漂递给打脚链的,又帮着把他火点上。“抽两口,别想那么多,这地方想得多了没好处。”
那人猛吸几口后就把烟灭了,剩下大半截放在了口袋了,转过头睡了。
律令爬起来看了看钟,又回到原处关心的看着我,我不太想说我的事,偷偷的一指带脚链的那个人。“他怎么回事?”
律令的眼神闪烁,打了个完蛋的手势,在我耳边说:“死刑犯,所以打脚链。你没看见他那张脸,惨白惨白的!”
“惨白惨白的又怎么样?”
“这些人我见得多了,不该死的死不掉,该你死的跑不了,脸色全是这样,没有一个例外的。”
我情不自禁多看了一眼死人的脸。“他跟着我叫什么?”
“他把他媳妇干掉了,说是红杏出墙,碎尸,切成了一千多块,一块一块的扔的到处都是,老是说他媳妇半夜趴在仓门口上看他。”他努努嘴又说:“仓门上有个四方口是望风的,看见了吗?”
男人和女人一般都脱不了个情字,其实不用说我也猜到了大半。“看到了,刘哥这人好……好像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