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天气热,里面的人大多只穿着一条裤衩,少数则干脆光着屁股,个个纹龙画虎,人人神情复杂!我光着脚进去,知道这里面有自己的一套规矩,不去多看其他人,尽量靠着墙等候别人指示。
一个三十多岁的八字胡手提一个小本子走了过来,让我到最里面水缸边站好。他手拿一个挂线小本,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伙,其中一个长得白净的的叫我蹲下。
我蹲下后,他一边记一边问:“什么名字?”
我抬头看着他,揉着手保持着笑容。“刘根。”
他笑的有点贱。“你老爹子是不是和你有仇?怎么给你开了个这么土驴的名字?小时候叫刘小根,老了叫刘老根,现在不大不小刚好叫刘根?”
你狗日操的才是土驴!但我看上去面含春花毫不生气。
“哪人?”
我从进来到现在都是说金城话,在当地就说当地话,这样不会吃大亏。“住三里湾。”我这是偷换概念,人家问我的是老家,我说的却是现在的地址。
果然他“哦”了一声被我蒙骗过去。“什么案子?”
“不知道?”
他后面上来一个小伙劈头给我一下。“刘哥问你什么案子?”
我温柔的眼神都能挤出水来。“不是不说,是真不知道。”
八字胡刘哥笑眯眯的好似绍兴师爷。“妈的,你自己的案子你不知道?”
我忍不住开了个玩笑。“总之不是学雷锋做好事进来的。”
“看你这德性就知道政府冤枉不了你。”
我把经过简单了说了说,他皱着眉听完说:“这也算正常,你既然来了这就要守这儿的规矩,别惹事知道吗?”
“知道知道,我这人什么不会,就会守规矩。”
他又指着铁门边上坐的一个中年人。“他是这的红头,你要叫他杨哥。”
牌九里双天至尊就是红头,叫红头就是取通杀之意,我看着红头长的还算和善,略一点头叫了声杨哥。
刘哥小眼睛雷达似的在我身上狂扫。“身上带什么货没有?”
他们无非就是要钱要香烟。唉,人性的悲哀一览无遗,为什么就没人在精神上对我有所索取呢?我把身上的水上漂先掏了出来打开,给他身后的人一人递了一根,然后又把剩下的几根红塔山交到了他的手上。
他把烟点上,又把我手上的水上漂夺走,剩下三根还给我,看了我一眼,从怀里摸出些纸条让我抽一支。
抽什么?难不成是六合彩?我淡然自若的随手抽了一支。
他打开一看笑的更贱了。“你运气不好别怪哥,这可是规矩,谁进了这个仓都要要点规矩,抽到什么是什么,全凭运气。”
我知道这是见面礼,也知道这一关不过以后别想安生。“小事,按规矩办。”
他给已经站在身后的两个人打了个眼色,然后自己退到了边上。“十脚刹车,靠墙边蹲下!”
刹车是什么玩意,在县上我没听过。这也难怪,见面礼都是这些人无聊的产物,整人玩呗,各个看守所都有其自创有所不同的玩法!我带着疑问靠着墙边蹲了下来,突然看见水缸里还有三根桃木棍在那里浮沉。
其中一个小伙恶狠狠的瞪着我。“衣服脱下。”
我拿我那被吊坏了的双手勉强把上衣脱下放到一边,接着一个小伙按住我的胸口,另一个坐到了我对面示意我把双腿叉开,再接着他拽紧我的双手象是抓住了个方向盘,然后狞笑一下朝着我的胸口就是一脚,我眼前“砰”的一下星光乱闪流萤飞舞,还没有闪完飞完,接着第二脚、第三脚接踵而至……之间我握紧了几次拳头,但是又都慢慢的松开,我知道这种时候全靠忍性,忍不住就打,打就是翻仓,翻仓就是要人,一个好汉三个帮,现在唯一的一个好汉也差不多要废了。狗日的!原来这就是刹车!
“你从这睡起,有人走了你就往上挪,谁都是这样睡过来的。”停“车”后,刘哥指着厕所边上的地板砖,他看见我一时因为胸部疼痛还说不上话来又说:“剩下的规矩先放放,反正你看别人怎么做你怎么做就对了,别惹事知道吗?不然到时叫你自己从水缸里挑根桃木棍打到断。”说完他叫人丢给我一张薄毛毯,大喊一声睡觉。
我憋着口气缓缓的躺下去时,不小心撑到了手腕,疼痛让我清醒,我知道是正在行血,看了一眼肿青的胸口,喉咙咸咸的知道已经伤了肺,想咳嗽,又怕吵到人睡觉,好不容易等气喘顺了,然后把身子弯成一只虾样……
这儿的人都本着穷则独善的原则相互冷漠,但我边上的一双大眼睛例外,我想对他笑笑,但比哭还难看。
那人一个大光头,但是有棱有角的长得好相貌,我看着眼熟,到了嘴边就是叫不上人。他尽量靠近我小声说:“喂!我?还记得吗?律令。”
他一说我就想起来了,这家伙就是那个号称金城第一的长腿飞贼,以前我和他赛过十里黄河风情线,唉,那时他长发飘飘,英俊潇洒,连我都自愧不如,没想到现在堕落到了这种地步!“你剃秃了我一下没认出。”
他嘘了一下让我小声点。“别说秃瓢,我毬毛都剃了,不然掉的满地都是,人多脏的很!”
毕竟算个熟人,我在这种环境下感到无比亲切。“看来此地不宜长毛。”
他从毛毯下伸出根大拇指。“硬汉!十脚刹车到现在还能说笑的,我见过的你是第一个。”
他不提醒还好,一提醒我胸口一阵闷痛,停了下顺了口气才说:“没多大件事情,也不过就是小小的几脚刹车!再残忍的我都见识过。”
他邪恶的一笑。“这里的人牢坐的久了,压力大得都她娘的变态了,吃饱了没事干就想这些整人的玩意来打发时间。你的签是夏天版的三张,第一酷刑就是刹车,也是最重的,第二是放飞机,就是抓住你的手脚往天上一扔,再落下来,但只放一下,多放两下估计蛋黄就散了,第三是打金花……”
“打金花?”
“不是打牌,是打腋下,胳肢窝知道吗?这玩意打不死人,但难顶。”
我强咽下了一口浊气。“夏……夏天版三张!那还有冬天的了?”
律令正想答话,突然看见红头走了过来,忙给我打了个眼色,我俩不再出声,均把头埋下装睡。
红头从我脚下跨过,拐上了厕所。
我睡的位置一抬头都能看见红头的表情,他很陶醉,放了一通柴油声的突突响屁,然后就听见了咚咚粪便落水之声。
为什么看守所的厕所也不用东西拦一下?我那时还不知道这是为了视野开阔,为了监管安全,看守所故意的设计。
大概一刻钟,红头爽完,站起来擦擦屁股睡觉去了。
见走远,律令爬起来假装小了个便,顺手把屎给冲了。回来低声说:“妈了个叉的,这些人一点素质也没有。”然后不敢多说倒下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