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肩膀头子上湿的都能拧出水来,我轻轻的支起他,让他在黑暗中看着我明亮的眼睛。“你把链子解了,把自己放了,事情过了就过了,放下吧。”
他抬起头反问:“你放……放下了吗?素草找到了吗?你放下了吗?”
“没有。”这家伙是在拿刀子剐我的心口,我淡淡一笑。 “这不一样,素草还活着,毛三丫子死了!”
他撇着嘴冷笑。“素草如果这样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社会很现实,她只要丢了,下场就肯定好不了。”
他在我心里又剐了一刀,我却不能脆弱不能悲伤。“有,有区别。人死了比活着好,就因为活着我要牵挂一辈子,我还不能像你一样,我还要找,还要笑,还要活着,而且还要好好的活着。”
他咬牙切齿,双眼猩红,浑身的肌肉就像一块生铁。“聪明的人全他娘的死了,只剩下我们这些人还傻叉叉的活着。”
我点了根烟,往他嘴里一塞,自己也顺便叼上了一根。
他狠吸了两口叹出一口浊气,眼泪刷的又流了下来,我扳过他的脸,用手抹去他的泪。“管什么狗屁死活,反正活着就要有活着的活法。”
“你给我个活法好不好?”
“谁也给不了你。”
“那我先活着再看。”
“这就对了。”
“对个屁,到时我万一活不痛快了怎么办?”
“那再死也不迟!大不了我一命陪一命,跟着你黄泉地下走一遭,省的你说我不够仗义!”
“唉,我现在就是谁也不想理,我心里恨,人一恨,很多事情就变了。”
“现在不恨了?”
他看着窗外,眼神忧郁。“恨不起来。”
“有些东西是这样,放不下就拿不起,恨这玩意不好玩,交给别人去吧!反正从今天起咱俩就是兄弟,你要听我的。”
他彷佛动情了,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像个娘们。“好!你是我哥,我听你的。”
“听我的就告诉我钥匙在哪?”
他犹豫了一下。“钥匙我……我扔到窗外三天了。”
我笑骂:“怪不得我房子翻遍了找不着,妈的,看着我折腾也不吭声,我要是晚来两天怎么办?你不得饿死?”
他靠在墙上摇头苦笑。“那时平均五六个小时我就要犯一下毒瘾,我撑不住,而且我那时有个想法,要是真死了,估计我这样的坏蛋会下地狱,如果去了地狱,我就能证明了真有天堂,就会有来世,我就会修来世,就能见到毛三丫子,哥,你不知道,她死不瞑目啊?我一闭上眼就能看见她挂在电扇上盯着我,恨着我!”
“我知道,我知道你为什么过不去,你是觉得要是早到了两天,毛三丫子就不会死了。但万一没天堂没地狱呢?你不是白死了?要知道你活着还有个人惦记着她,她还能活在你的心里,你要是死了,毛三丫子才是彻底的死了,连个飞渣都没了。你自己再想想吧!”说完我拉了下灯绳,也不走正门,从窗户翻了出去,一脚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上面,打了个踉跄,差点滑了一跤。
只听见“哎呀”一声!我顺着灯光看去马上把韶华扶着坐好。“怎么样了?我踩到你了?”
她捂着小腿吸着凉气哼唧了半天才说:“你要死啊?天生做贼的材料,有门不走爬窗户。”
我想去帮她揉揉,她拿手把我打开,我一脸的讪笑。“咱俩差不多,也没见谁喜欢黑灯瞎火的在人窗户底下坐着。”
她皱着眉,好似十分痛苦。“脏手不要挖蛋糕,你离我远点,刚从臭房子出来。”
我和她开玩笑。“娘娘,我记得你以前就喜欢我身上的臭味。”
她撮着牙花说:“不一样,本质上有区别。”
“臭就是臭,哪有什么区别?”我又问:“你不是回去了?怎么又回来了?”
她使劲怕打着小腿的筋肉。“上三路车了,突然觉得自己这样一走是不是显得有点不够义气?想了想就又折了回来,刚好路上又碰见了一个同学,都快嫁人了,兴奋的和我喧了会,我问她多大了嫁人了?她说二十二了,我一想我俩年纪差不多,怎么就没人嫁呢?”
我难以揣摩她对我忽冷忽热的爱情。“你不是嫁不出是不想嫁,不成咱俩就将就了?”
“都说过不将就。”她啐了我一口又说:“散了后,我又重新夹了几个馍想带给你吃,扒着窗户一看感觉你们像是睡着了,郁闷!我想进屋又怕臭,又怕吵醒你们,没想到傻了一会你们就醒了,又是生又是死的,我听得腿累就找了块砖坐下,刚打了个瞌睡你就把我踩了。哎哟,哎哟!疼死我了,好在是踩在腿上,要是踩在肚子上就完蛋了,我这么好的肚子还没有生过一个比尔盖茨一个李白杜甫,要是被你踩坏了,你可要赔我!”
我含情带笑的看着她。“不是没踩到肚子吗?”
她鼓着腮帮子嘟囔。“差一点。”
“小腿和肚子差一点?娘娘,你这身材比例不对吧。”
她打了我一拳,我忍痛又说:“就算差一点吧!放心,你生不出比尔盖茨李白杜甫尽管找我。其……其实你还真有点义气。”
“骚情,你要是有那个功能就进科研所了。”她抖着腿站稳又说:“方韶华的义气多了,可惜我不是个男的,要不然刚才一定和你们烧了黄纸斩了鸡头。”
“干吗搞得这么血腥?”
“结拜兄弟啊!”
“你不是说咱们一直是哥们吗?结拜个把兄弟,多大的事情?想结了咱们现在就结,结拜也行,结婚也行。”
“想的美。”她俏脸一红又说:“别废话了,赶快一起找找。”
我哀怨的看了她一眼,弯下了腰,不再言语。
我俩地毯式搜索一无所获,她骂骂咧咧的问张悼茂说:“你是怎么扔的钥匙?”又对我说:“我看还是去找个开锁的,或者借把锤子砸了吧?万一有人拣了呢?”
我不理她,只顾着掀起了阳沟盖子,只见蜘蛛蜈蚣汹涌爬出,她赶忙一顿“无影脚”跟着打得满地尸体。
我点着火机对着黑乎乎的阳沟水看了看,干脆把手伸了进去,一寸寸的摸,遇见东西捞起来再看一看……
她捂着鼻子一个劲的犯恶心。“你不先找个手套戴上!以后你这只手我要封杀了,它要是碰到了我,我就剁了它。”
几分钟后,我竟然真把钥匙给摸了出来,她在边上差点又吐了一次……
第十七章阎王殿
我暂时断了对方韶华那暧昧难明的心思,一天二十四小时的在张悼茂面前尽我做兄弟的义务,吃同吃,睡同睡,当然,我不可能和他再住在臭房子里,他受的了我也受不了,于是我租了间大房子,两室两厅就在小西湖附近。
很快,他在我的调理下逐渐回复了元气,我决定先带着他干点能干的。人这玩意很奇怪,一闲下来就长心思,我可以闲他不可以,于是,通过杨柳青的介绍,我带着他去看了一间赌场,这一干不知不觉就是两个月。
老板是杨柳青的老表,人长得干瘦,有几分鼠相,但为人处事还算干脆,很有点意思。刚来的时候让我和张悼茂看场,后来信得过了就让我们放贷,借一千当场给七百,三层抽水,三天清账,不清再滚三层。我这人干一行爱一行,爱一行钻一行,反正放出去多少收回来多少,很快就和张悼茂独当一面,牵起了大头。
场子是暗场,就在三里湾区郊的一座废弃楼里,二千多平米的一个大厅,十张龙虎大台中间排开,牌九骰子边角坐镇,外面一圈还有三十几个包厢,剩下的清一色全是啤酒机。
我有赌性但从来不赌,因为我是一个有理想有追求的大好青年。我在做一个伟大计划,何况我在这场子里呆久了也摸出了门道,客观的分析告诉我暗场始终是个暗场,就算有关系,只要让人点了,就开不长,开不长就是干不长,那就要从头再来,就是浪费时间,时间于我很宝贵,而且我这种人天生就是拿事的,绝不可能也不会给谁打一辈子工,哪怕这人是皇上!
今天不知道哪阵风把杨柳青给吹来了,只见他穿着紧身的四扣西装,戴着副蛤蟆镜,顶着一颗麻将脑袋从大门袅过来直至坐下连拍了一十七位女服务员的屁股,“哎哟哎哟”的就象打响了一串风铃。
我和张悼茂坐在边角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张小茶几,头顶边上挂有一尊财神,身着红袍,手持元宝,富贵熏天;张悼茂边上摆的是关公二爷,体穿青衣,掌托关刀,杀气逼人。
我们贼兮兮的看着他,他在我边上坐下,一只手无耻的抚摸着我的大腿,我把他的手打开,点上烟后问他这段时间哪去了?
他状似痛苦的揉着脑袋解释,无非就是些男女琐事,家庭纠纷……
我听完笑说:“你能来看看我,我就特别的滋润。”
“我又不是姑娘家家,身上带着水分,滋润你?算了吧,有了也留着滋润自己媳妇。”
张悼茂指着姑娘们的屁股问:“弹性还可以吧?”
杨柳青一伸大拇指。“乒乓球。”
我顺嘴问他:“什么意思?”
他笑说:“弹性十足。别说,这场子里还有几个沙沙,走起路来一抖,看得人直揪心。”
张悼茂不以为然的看着天。“没近视吧?沙沙?还抖呢?我们这的姑娘都是远处看了想犯罪,近处看了要自慰。”
我跟着补充:“远看一马平川,近看万丈深渊。”
“我就说嘛,最近电脑电视用多了。”杨柳青马上变得神情沮丧。“老表呢?他对你还行吧?”
我笑说:“不行也得行,不然不是拆你的台吗?”
张悼茂和我打配合。“拆了你的台那还得了,就算是老表也得拼了。”
杨柳青乐得直摸光头。“看你们现在嘴损的,还是和方韶华这俗人待久了学的?”
我弹了弹烟灰。“没办法,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杨柳青一拍大腿。“我说对了吧。”
张悼茂瞥了他一眼,一脸的不屑。“有种自己到方韶华面前说去。”
杨柳青连忙摆手。“这事莫再提,再提和你急。最近她怎么样了?”
我笑笑说:“她还能怎么样,不就是上班下班,睡觉吃饭,偶尔出来聚聚,不过在欧亚上班后,人好像老实点了。”
“老实点了!这对于无风也起三尺浪的方韶华来说可不容易。是不是你俩每天在一起练乾坤大挪移,互相吸收对方精华,好的变坏,坏的变好。”
我掏出烟让大家都续上,苦笑的无比灿烂。“我的哥,你就损我吧!这世上除了我和她外就再没清白的人了。”
“你们不是都住一起吗?怎么,光打雷不下雨不像你根子的格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