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撇撇嘴,喝了口茶然后放下杯子。“现在的女孩是奶粉缸里泡大的,还小学呢就谈恋爱,小男孩们也不懂得怜香惜玉,一天到晚又搓又揉的,反正和我们的那个年代不同了,现在一个个都发育的特别好,看不出来不奇怪,何况那女孩又存心骗他。不过他在看守所没待几天就放了出来,我去看他时也说他命好,好在没把那小妹妹的锅给砸了,不然你就得洗干净屁股坐几年了。他笑笑说清者自清,是那女孩作的证。何况检查了,说锅皮子还在呢,我说万一那女孩的锅皮子早被人揭了呢?他说那就只有认命了!”
“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万幸什么呀!这几天的看守所还是把他给整坏了,他在里面当天晚上就让人给浇了链子,直到现在还老咳嗽。”
浇链子是黑话,里面的人趁着天冷拿冷水来浇你,浇完后不让你脱衣服然后找个角落让你蹲上,运气不好的,管仓管号的还让人拿纸皮给你扇风,一打摆子就揍你,牙齿磕巴也揍你,一晚上下来就能把人冻出了肺炎。
韶华接着说:“不过他没待多久就出来了,出来的那天毛三丫子来接他,想不到吧?张悼茂也想不到。其实是有朋友知道毛三丫子家的电话,那天运气好,只有毛三丫子一个人在家,知道了,就偷了她家的钱赶到了金城,俩人一见面抱着就啃,把在场的人感动的说不成,都说这是轴承厂子弟演绎的爱情经典。”
“经典个屁,还感动呢?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说穿了都是张悼茂他自找的!”
“反正从那以后他俩就开始有意避着所有的人,有一次和我西站碰见了也是没说几句话就跑了,他们估计是不想再让毛三丫子的老爹找着,或者怕再和张悼茂的老爹子发生什么摩擦,没多久听说他俩又去了外地打工,据说一段时间内还挺幸福的,要真是这样不回来就好了,唉,金城真是个糟地方。”
“金城其实不错,如果风水不好,你能遇见我吗?”
“遇见你才更能说明风水有问题,反正这地方不宜久留。”
“那怎么办?”
“找个地方嫁出去!”
“打算往哪发展?”
“海南,最近认识个网友叫薯山贱侠,红薯的薯,下贱的贱,他特逗,他还说叫我上海南去找他。”
网恋!这可太危险了,但我还是故作镇定。“那么远,我看你是疯了。”
“对,我是疯了,怎么了?我爱嫁哪嫁哪,你管得着吗?”
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他继续纠缠。“后来他们回来了吗?”
“谁们?”
“张悼茂和毛三丫子。”
“废话,不回来这故事还说的下去吗?”
“为什么还要回来,奇怪了,这张悼茂不清醒,毛三丫子不是一直挺聪明的吗?”
“女人一爱上就傻了,回来还是毛三丫子要的,她看见快过年了,看出张悼茂想家,她不想把关系搞僵,就主动提出来让张悼茂回家看看,张悼茂其实是想爹的,有些事你不知道,爹永远是爹,无论他对你再怎么不好,你恨他一时但恨不了他一世……”
“你是在说你自己吧。”
“滚!”好在我坐在这骚娘们对面,不然大腿根部肯定又要受到袭击!只听她接着说:“可能是事情耽搁了,俩人拼着命赶还是赶到了大年三十,那天从早上到中,好一场鹅毛大雪,俩人提着酒上了楼,张悼茂叫的门,开门一看都傻了,没想到开门的竟然是毛三丫子他爹,这老头是算准了他们要回家过年,所以早早的就在这守株待兔,亏得张悼茂他们还一腔热血的巴巴往回赶。毛三丫子他爹来来去去就是那一招,揪着毛三丫子的头发又连脱带拽的又下了楼梯,张悼茂在边上光拉劝就挨了不少耳光子,然后跌跌撞撞连拉带扯的的一直走到了灯光球场。当时我可能在山上一个人堆着雪人,事后听人说那天灯光球场的灯特别亮,映着地上的雪都刺眼,毛三丫子就是到了那球场中间突然抱着他爹的腿跪下了,她老爹子也不嫌丢人,抽出皮带把她就是一顿暴抽,毛三丫子不躲不闪被打得满嘴是血,张悼茂在边上拉劝不住,一脚过去就把毛三丫子他爹给踹了个跟头,然后骑到身上就是一顿干拳,毛三丫子反过来拽住他吼:‘他是我爹——’张悼茂跟着大吼:‘天……天王老子打……打你也不行!’接着抓着那老头又继续狠打。‘他是我爹——’这话毛三丫子直喊了几遍,直到张悼茂傻了似的松开了拳头挨着毛三丫子一起跪了下来。毛三丫她老爹子一看翻身解放了,爬起来先把张悼茂一顿皮带才骂,骂完了又打。张悼茂不敢闪也不敢避,只能结结巴巴的说:‘叔……我,我……我……我是真的爱……爱……爱毛三丫……丫子,你就……就成全……我……我们吧……’”
韶华学着张悼茂的结巴让我很不舒服,我点上一根烟又听她继续说:“毛三丫子她老爹余怒未消,看见张悼茂现在这模样子不但不同情,反而更加厌恶,打的也更狠了,打完了这个可能觉得还不能偏心,顺便又去打毛三丫子,张悼茂是个男人啊,打他可以,打她媳妇可不行,可不行也得行,谁叫那是她媳妇的爹和他未来的老丈人,唉,他没办法只能把毛三丫子搂怀里护住,谁知毛三丫把他推开就让她爹打,她心里一定是想:‘打吧,打吧,等打够了气消了,一切都好了。’他们厂里的子弟早有不少人看见了下来拉劝,毛三丫她老爹子喊这是家务事,你们别管,谁管了我和谁没完,一想也对,但一想又不对,反正当时人群中起了嘘声,几块碎砖不知道从哪里发了过来。毛三丫子老爹子还带来了一些人,这时都从车上下来维持现场秩序,然后她老爹子又抽,左一下右一下把毛三丫子打得血都从羊毛衫里渗了出来,张悼茂左右为难被逼无路,不能打毛三丫子他爹,也不能让轴承厂的子弟为自己出头闹事,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毛三丫子被他爹打死,只能对毛三丫子和她老爹说了一句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