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的说法方韶华很不屑,她认为能难倒的就不算英雄好汉,在这一点上我与她达成了深度的共识。
我掏出一根香烟点上,同时也给韶华递了一支,她在外面不抽烟,但遇见事情也会偶尔例外,谁知她却轻描淡写的推让。“我戒了。”
我讶异,在我的心目中,这骚娘们是不可能有这么高的觉悟的。
她打了个呵欠。“用的是你的笨办法,买了两盒火炮撸起袖子就抽,抽完吐,吐完抽,一包还没整完,我的脸就变成绿色的了,一照镜子还以为是苦胆破了,我姐直笑我蓝精灵,到现在为止我一闻见烟味还犯恶心。”
我狠抽了几口然后把烟给掐了。
她嗤笑我。“你掐什么?我戒烟关你什么事?男人不抽烟还像男人吗?点起来,我自己恶心我自己的,我愿意。”
有性格,我照顾她还照顾错了!我看着她桃花一样的双眼我也荡起了秋波。“为什么?是不是因为张悼茂?后来他怎么了?毛三丫子又怎么会死?”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眼神看了看天花板。“你还记得那时候在四十中门口,张悼茂因为你那块玉的事和毛三丫子闹翻了吗?”
“怎么会不记得呢,那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当天晚上咱俩还睡了呢,要是没有你姐,你那口锅上打着都是我根子的商标。”
她似嗔似喜的啐了我一口。“他一个人半夜三更在花园子里直叫我……我是狐狸。”
没错,那天晚上真奇了怪了,飞贼律令、杨柳青,还有钢筋锅王云云,反正遇见的都是熟人。“然后我们带着他去四十中的后巷找毛三丫子说清楚,我还放了把火,接着四十中的姑娘像疯了一样往下倒她们的洗脚水。”
她叹了口气,那哀怨的模样就像进了红楼里的薄命司。“唉!说到底都是咱们给害的。盲流,从那时开始毛三丫子就开始不上学了,而且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毛三丫子和张悼茂破罐子破摔,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张悼茂追上毛三丫子后,俩人同丨居丨了。”
“这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啊?你知道张悼茂的爹吗?话又扯回来了,他爹不是人,简直就是畜牲,可能是因为他妈死的早,他爹再没娶过,熬得心理变了态。”
那个打过越战的老兵!我还以为他是个死人呢?如果不是父母双亡,张悼茂他怎么可能在车站与我初见时说出我长这么大,从来都是坏人给我饭吃,都是坏人教我做人的屁话……
韶华继续说:“他老爹子是轴承厂安检科干安检的,是当兵回来转业进去的,他妈早就死翘翘了,他是他爹带大的……”
我想不明白韶华怎么扯到了这么远,但这关键时刻我又不想插话。她接着说:“张悼茂他家后来我去过,老家属院,二室一厅的房子,看起来还行,但待久了人受不了。他家其实就适合拍鬼片,阴惨惨的特渗人,大厅中间挂的就是他妈的黑白大相片。说实话她妈年轻的时候还是个沙沙,高鼻子双眼皮,樱桃小嘴柳叶眉,尤其是眼神特媚,和张悼茂一点也不像,你走到哪她都好像对着你笑,刚开始还很温馨,看久了就特别吓人,好像她满肚子心事想告诉你一样,张悼茂老爹子的病估计就是看这相片看出来的 。”
我续上根烟。“他妈又是怎么死的?”
她白了我一眼,眼珠子的幅度大的惊人。“这谁好意思问,反正他爹自从他妈病死以后就开始颠三倒四乱七八糟,就因为这样,所以张悼茂从小没人管,所以才早早的在外面当混混,才敢把毛三丫子往家领。”
我边上过来一个服务员扭着小屁股很风*,我多看了她几眼后发现韶华正瞪着我,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不是很严肃,咳嗽了一声说:“后来呢?”
“后来,后来张悼茂和毛三丫子在一起生活了大半年,张悼茂继续在车站混,而毛三丫子找了份在欧亚边上卖鞋子的工作,离我特近。”
离我特近是什么意思?她住在七里河店开在七里河,而欧亚则在城关,这骚娘们肯定有事瞒着我!只听她又说:“本来也没什么,毛三丫子他爹知道了也没管,太平了没多久,有一次张悼茂给毛三丫子过生日,和朋友热闹完了,俩人回到家就砸了个锅,但砸着砸着兴奋了张悼茂却突然开了灯,你不知道,自从他俩回家睡后,砸锅时毛三丫子就从来没让张悼茂开过灯,盲流你猜猜这是为什么?”
我想说毛三丫子害羞吧,但一想又觉得没这么简单,摇了摇头。韶华说:“他开灯后看见毛三丫子身上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全是伤,他心想怪不得毛三丫子连夏天也是长袖,也不肯开灯。”
毛三丫子本来就白,我想象着当时的情景有点惊讶,忍不住“啊”了一声。
韶华看了我一眼。“别说是张悼茂,我相信任何一个男人遇见这样的事都会疯狂,张悼茂红着眼问毛三丫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毛三丫子一个劲的哭,叫别再问了。僵持了很久,张悼茂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指着隔壁的房问是不是他爹打的?毛三丫子还是哭。”
“答案很明显,于是张悼茂不顾毛三丫子的拉扯冲了出去,他一脚踹在了他爹的房门上开口就骂:‘她来我家这么久,没吃你的没用你的,洗衣服做饭抹地擦窗,到底有哪点对不住你,妈的你要这样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