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如此爱

我买了火车票后在车站给韶华打了一个电话，她既不意外也不兴奋，轻描淡写的问明了情况，说了句我接你就挂上了电话！看把她矜持的，她爱我我知道，我爱她吗不确定，但我知道我惦记她，就算在外面找着素草，我也惦记着她！想想又不对劲，素草是我青梅竹马的准媳妇，她丢了我还有这种想法，我突然怀疑我到底是不是人！

其实到了今天我已经当素草死了。斯人已去，生者犹存，自艾自怜活在过去不是我的风格，问题出现了解决问题，解决不了就放弃问题，总而言之要敢面对问题，这才是一个干大事的男人的格调。反正以后她妈就是我妈，她爹就是我爹，不然就说良心，这一关我自己也过不去。

我从西安上的火车，买的是硬座，车厢还比较干净，边上坐的也都是老实人，和老实人坐车好处是安全，不好的地方是无聊，十点上车，十点半熄灯，车厢人不多，我把军大衣垫上睡觉，一觉起来鞋子不见了。妈的，现在的贼娃子一点档次都没有，竟然堕落到连鞋子也偷！前后左右观察了一下，估计他们是拿扫把从座位下面扫的！

我盯着双脚一脸无奈，车厢里骂娘之声此起彼伏，估计受水的是一群并不是我一个，还有些人连牙缸子，可乐瓶子，甚至是毛巾都让扒了。我哈哈一笑，问了一下四周的人谁愿意出售一双鞋子，见没反应后，干脆脱掉袜子潇洒的拿着我的军大衣走进了吸烟车厢。

吸烟车厢可是个好地方，烟火氤氲的好似西方极乐世界！我左脚抠着右脚快乐逍遥，续上一根假红塔山后凭窗瞭望，不一会我就被呛得眼泪直流，然后恶狠狠的把烟蒂插进墙上的烟灰缸里。

卖货乘务员的吆喝声让我有了一种亲娘叫唤我吃奶的感动。“这红塔山不会是假的吧。”我等着她推小车过来，拿起一包撕开了烟盒，叼上一根试试味道还算正，但塑料纸不是很平整，管他呢，只要不是太假现在都是真，何况假不假还是个相对的问题，最起码比起刚才的那包是好多了，那种烟抽着都可以叫自虐，有机会了我给戒毒所推荐推荐，两条下去彻底绝望，马上就能让他们明白了生活的真谛。

乘务员大姐热情的接过了我递上的“银子”。“不会，假一赔十，火车上哪来的假货？不然要3�6�115干嘛啊！”

“那是，其实就是假一点也没关系，假的也是烟丝做的，总不能里面塞点树叶子吧。”

她呵呵一乐，推车灿然而去。我想象着她二十年前的样子跟我身边的两个民工搭起了讪，最后干脆就地铺上报纸打起了金花。

打金花其实是个手艺活，我在县上读初中时，曾在我们学校附近的一个挡子里拿着三条老K被人家三条A活活强奸，一整个月的生活费付诸东流惨痛无比，心灵上的剧痛强迫性的让我开始思考，思考的结果就是——牌不是拿来赌的，应该是拿来玩的！

于是，果敢的我当天就找素草和尕万凑了钱然后提了一条香烟拜师学艺。那师傅其实大不了我几岁，他见我态度诚恳，又受不了的无耻的软磨硬泡，三天后终于教了我一招洗牌，说起来特简单，就是想办法抓A，通过洗牌找到A，然后再把A洗到自己的手里，我那时乐此不疲，一副扑克从学校洗到了宿舍，走着走着又从宿舍洗到了学校，就这样到了最后我能同时拿到三张A，但现在不行了，技艺生疏，能抓到一张半张就烧香拜佛了。

不过就凭着这点残存的手段，不一会，那俩民工就把随身带着的香烟全输了给我，我得意的洋洋的拿着烟散了个关，想把烟全拿出来再贴点钱跟他们换双鞋子穿，总不能让我依葫芦画瓢去扒一双吧，扒是小蟊贼的勾当，不适用我这种超一流混混，我的原则一直都是——不偷不抢，不要不拾。

一个秃顶民工简单明了的把鞋子扒下讹诈我，臭烘烘的就敢跟我说要五十！我像那么傻的人吗？其实钱我有，但人存于世，这种亏我不会吃，我怀着想殴打他的心婉言的拒绝了他。他跟我嘟囔，我笑说：“算了，光回脚也死不了人，此等鞋子穿回去，那脚丫子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不说，还会污染公共环境……”

那年头还有站台票，方韶华这骚娘们估计一夜没睡，画完她那不知所谓的妆后，蹬上高跟鞋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火车站来回神行，时不时一瞥头顶的挂钟双眼放射出摄人的强光，顺便把高跟鞋跺的梆梆直响。

我趴在车窗上一眼就看见了她的马尾辫子，在人群中就像是青纱帐中唯一的一根玉米棒子，她伸长脖子还在人群中寻找着我英俊挺拔的身影时，我已光着脚丫拿着军大衣从另一节车厢下来绕到了她的身后。

她的肩看起来很瘦，脖颈很细很白，她到哪我到哪，转了几个圈直到人群逐渐散去，我感觉她急了，要跺脚了，咬嘴唇了，才在后面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嘿，姑娘找谁呢？”

她急忙回头，眼波荡得像有人在上面划起了船，我张开我的怀抱想要搂她，谁知道她当胸就给了我一拳，接着又是一脚。“脏手不要挖蛋糕。”

我自家的蛋糕都挖不得以后还能挖谁的！我捂着腿痛苦的蹲下，她突然看见我的光脚笑得花枝乱颤。

我说让贼扒了，然后伸出手让她拉我。“娘娘，你这大力金刚腿算是练成了。”

她打开我的手。“对啊，正好在你身上试试，快起来别装死，再装我又踢了。”

还以为有别重逢会有意想不到的温柔，谁知却是意想不到的拳脚，我哼哼唧唧的站起，突然想到了以前相处的日子，看着她美丽的大眼睛，一时魂飞天外不觉得痴了。

“出站了，发什么愣？” 她一拉我，我回过神来她又说：“快找双鞋子吧。”

我依旧步履从容，她有点急了。“你不怕脏啊？”

“什么脏？你是怕脏了地还是怕脏了脚？”

她生气了。“怕脏了你的脚。”

“我脚脏不怕，人穿上鞋后就觉得世界脏了？妈的，你这鞋子能代表文明吗？也不知道是谁发明的，其实穿上它这世界不见得干净，脱掉它这世界也不见得脏。”

她胳膊上掐了我一把。“我跟你说脚丫子，你扯那么远去干嘛？”

我揉着胳膊呵呵一笑，疼痛的滋味熟悉并且亲切，我这人就是这样，学问渊博心胸宽广，自然干什么都联系性强，赶快紧走几步岔开话题。“你姐和张悼茂呢？”

她略一犹豫。“我姐回家了，张悼茂待会再说。”

金城火车站那时重建，各个角落藏污纳垢好似一个大型的垃圾场，人们虫子一样在里面熙熙攘攘！

我们出了站就听见了吆喝声：“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大清仓大减价大放血，各式男女鞋子便宜卖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