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你我的距离，一万光年

一个下午，夏衣没有给我电话。

奇怪。

为什么。

我害怕听见她的声音，看见她。

却又渴望听见她的声音，再次看见她。

我突然觉得自己好贱。

我拼命想忘记夏衣，可是，越是忘，越是想，心，越是痛。

“陈卓。在想什么呢？”有人拍我。

是唐进。他正在我身后。

“唐经理。”我连忙站起身。

“都下班好久了，你怎么还在这？难道……”他指着我，似有深意地笑着，“你又想去看球赛了？”

“不是……”

我看了眼四周。

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好久。办公室开始关灯，慢慢变黑。窗外，晚霞早已经悄悄披上了一层黑纱，迎接着夜晚的到来。

“我们先去吃饭吧。崔轩已经去接人了，别迟到了。”唐进把我从椅子上拉起来。

“可是……唐经理，我有事……”

“有什么事？”唐进一愣，马上有笑了，“是那个小茜的事么？”

“不是！”我摇头。

“那就走吧。”唐进又拉了几步。

“唐经理，可是我不懂棒球啊！”我乱找借口搪塞。

“我教你，行了，我们快走吧！”唐进头也不回就拉着我往门口走去，“这么好的天气，再来杯冰啤酒看球赛，多爽啊！”

“喂，唐经理，唐经理……”

我就这样被唐进生拉硬拽地带到棒球场。唐进看球心切，干脆把晚饭也带到球场。

我们提着几袋肯德基和麦当劳走进球场。此时的球场已经打开夜光灯，整个球场如同白昼般明亮。

只不过，看台依然和上次一样冷清，稀稀拉拉坐着人。球场上空不时回荡清晰的喊叫声，还有陌生又熟悉的金属撞击声。

“他们在那。”

唐进很快就找到坐在看台上的崔轩和李丽莎，我们悄悄走到后面不远处坐下。

不知道崔轩对棒球有多了解，不过看上去他们聊得很开心。

唐进一坐下就兴奋地盯着球场上看。

我也在看，我在找那个岩濑智久。他在哪？他是几号？

“你上次说的那个日本队投手在哪？”我问唐进。

唐进一指。“就是那个，在场上中央准备投球那个。”

原来他就是岩濑智久。我依然看不清他长什么样，他压低帽檐，全神贯注在前方，然后迈开步伐，伸展身姿，投出飞快的球。

唐进连连赞叹。

我站立在看台边，视线四处游走。

我在找人。

找夏衣。

在附近看不到她，我有点松了口气。

我边走边看。

夏衣，你千万别出来，不要让我看到。不要让我看见，我不要再痛苦，不要再悲伤。

但是……

我还是看到了你。

夏衣坐在不远处，平静地看着场上的比赛。

我站在原地，不敢再向她走去。

很想，我很想到她面前，看她，听她说话。

可是，我却不敢去。

害怕再听到拒绝，害怕再看到她眼里只有那个人，而我，就像个陌生的过客。

我害怕，但又想看她。

我该怎么办。

我回头看，崔轩和李丽莎正愉快地交谈，唐进似在看他们，又似在看比赛。

我又看夏衣。

她继续把目光投在那个岩濑智久身上。

我们距离十几步之远。

却好像隔了上万光年。

104 如果来生再见，请你一定要爱我

我看她。

她看他。

但不是三角关系，我连那一角都算不上。

我站立不动，看着她。

心中难言的苦楚不断浮上心头，她就在我眼前，我却得不到。抬起的手，又放下。

就像，在天空想要抓住浮云，在夜空下抬手想要抓住星星和月亮。

根本不可能。

她就静静坐在那。

我没去打扰她，悄悄走开。

没走几步，我又不舍地回头再看她。

可是，夏衣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球场里，看着球上的那个人。

为什么，当初我要来这个球场。

为什么要再次看见她。

为什么，要爱上她。

……

“陈卓，你跑这干什么？”身后传来唐进的叫声。

夏衣听见后，往这边看来。

我急忙身子转过去，低头小跑逃开。

唐进在我身后远远喊着：“喂！陈卓！你干什么啊？”

我没理会，也没再去看夏衣有没有注意到我。

我把一切都抛到脑后，发疯逃到球场外，跑到路边才停下，我大口喘气，无力地跪在地上。

球场外灯光明亮，设施齐全，但是却非常安静，没有几个人。只有几辆车从旁开过，隔着不远的街区和高楼大厦，与这里的一切显得并不搭调。

我站起身，向停车场走去。

“陈卓。”

熟悉的叫声。

我回过头。

夏衣正站在我身后，她也在喘气。她也小跑追过来。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让我看见你？

我把头别过去，径直向停车场走去。

“陈卓！”她追上来，站在我面前，“陈卓，你等等。”

“有事吗？”我口吻决绝。

“我们不能做普通朋友吗？”她问。

我凄然一笑，深情地看着她，说：“你让我爱上你，你认为还能做普通朋友吗？如果真要那样，我就连喜欢你的权利都没有了。我宁可像一个陌生人一样，默默地在旁看着你，喜欢着你。”

“陈卓……”她眼眸里泛起泪光。

“不要哭，我不想看到你哭。如果你哭，我会更伤心。我只想看到你笑，哪怕你嫁给别的人，只要每天都在幸福地笑。就是我最后一点点的满足了。”

我摸了摸口袋，又没带纸巾。

泪珠已经从她眼角滑落。

我伸出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珠。

她的脸蛋，带着冰凉，滑滑的。泪水却是湿热的。

手停在半空，怔怔地看着。

夏衣的泪水，止不住地哗哗往下流，她哽咽：“谢谢你，谢谢你对我的爱。对不起，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笑个给我吧。”我凄声说。

她拼命地在哭泣中挤出一丝微笑，说：“陈卓，我们来生好吗？来生我们再相爱，在这座海岸城市。”

“来生……”我愣住。想不到她会这样的话。

“如果来生我们再次相遇，请你一定要认出我，不要再放开我。好吗？”她几乎是恳求。

“好。”我点头，“不过……”

“不过？”

“别在哭了。”我伸出双手，把她脸上的泪痕擦拭去，柔声说，“把脸哭花了，会难看的。如果让那个岩濑智久看见，他会不喜欢的。”

“谢谢。”她的泪水怎么都止不住。

她不知道，我心的泪，也止不住。

105 用死，证明我爱你

我不知道夏衣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我一个人坐在路边，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破开云雾的月光隐隐而现。

不知道坐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整个画面里都是夏衣。

直到唐进的电话把我叫醒。“你在哪？”

“球场外。”我回答。

“你怎么不回来？”

“有点事。”

“你刚才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跑了？”

“没什么……”

“算了，不问你了。对了，崔轩说李丽莎要请我们去她家坐一坐。”

“让崔轩他自己去就可以了，干什么要拉上我们呢？这不是让我们当电灯泡吗？”

“先去坐坐吧，可能真有什么事。你在外面哪，我开车来接你。”

唐进对李丽莎依然爱得很深。既然爱得深，为什么还要把她送给别的男人。他说过，这是爱的一种方式。

可是，我愈来愈觉得，这是一种让相爱的两人更加痛苦的方式。

我们到了李丽莎住的小区，上了楼，来到她家。

李丽莎和崔轩早已经到了，崔轩正襟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靠在落地窗边的李丽莎。

我看了一眼唐进，他同样一副茫然的眼神回视我。

“坐吧。”李丽莎走过来。

我们在沙发上坐下，李丽莎却没坐下。她直直站着，以莫名的笑容看着我们。

她的目光从没离开过唐进身上。

她的笑，有股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