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欢要在东仪路一家餐厅请解凯和我吃饭。到了楼下见到解凯的时候,我本来还想不着痕迹地安慰他几句,但是解凯从车窗处探出脑袋,笑嘻嘻的地说:“上车!”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两样,我的话也就没有说出口。
王欢要了个包间,我和解凯到了地方,上二楼进包间一看,她早就等在那儿了,桌上的凉菜和啤酒已经放好了,摆放得整整齐齐,衬着几瓶啤酒洁白的桌布,看起来能画静物写生。我和王欢打了个招呼落座,挪椅子的工夫,解凯挤着和我坐在了一起。
王欢一看,笑着说:“我怎么感觉我今天像个主持工作的,就咱们三个人,你俩还挨那么近?”今天的王欢看起来非常靓丽,一头乌黑的长发还是小妇人那么端端正正地盘了起来,眉目含情,一双大眼睛亮得能滴出水来,抿嘴一笑更有无比的娇媚。
解凯没有吭声,我忙抽出旁边的椅子坐上,问:“王欢,怎么说辞职就辞职,也太突然了吧?”
“换个环境嘛,咱们公司事情少,我在那儿也是白拿工资。”
“谁说你白领工资了?”我一急,口不择言,“咱们公司就是这么个……模式。”
王欢和解凯都“吭哧”一笑了,解凯嘿嘿一笑,说:“咱们公司有个屁模式,总共四个人!”
今天吃饭的这个餐桌小,上面没有玻璃转盘,不能转,解凯低头看了看这张显得相对小巧的桌子,感慨地说:“这张桌子颇为不俗啊!每次吃饭我看到那么一大桌人不管认识不认识、熟不熟,都一起举杯敲那玻璃盘子,我就想骂人……净是他妈的形式主义!知心的哥们,搁一万公里一举杯,也心照了!”
说完,解凯拧脸看看我,说:“朋友,让我们举起杯!”
我一愣神,手伸得急了点,差点把一杯啤酒碰翻,手忙脚乱稳住杯子,又抄了起来。解凯隔空冲王欢一举杯,面带微笑郑重地说:“王欢,我和雷晓磊祝你有个好前程!”
王欢脸上的笑凝住了,也拿起了酒杯,说:“谢谢!”
这杯酒我们没碰,心照了,距离也不够一万公里,解凯把满满一杯啤酒喝完了,喝完了一放杯子又抄起了筷子,说:“今天没吃早饭,我还真饿了!”
之后解凯的表现非常正常,没事儿人似的开着玩笑说着趣事,王欢也说了她要去的新公司,新公司也在西高新,也是家房地产公司。
吃饭到途中,王欢起身去了卫生间,她一走出包间门,解凯看看我,从包里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往我手里一塞,说:“这是五万块钱,等下你给王欢,她家里要盖房子,钱很紧张。”
我没有拿包,想把信收到夹克内兜里,兜里装了些小杂物,一时还装不下,就边站起来把兜里的东西往裤兜里倒腾边问:“你怎么知道她家里盖房子?”
“我去过她家,不过当时王欢没说我是谁,是按同事介绍的。她家的房子该盖了,已经旧得不像样子了,都接近危房了,我站在里面老担心塌了。”
解凯摸起啤酒给自己倒满,又叮咛我说,“收好,别弄掉了,等下快埋单的时候我借故先走,你把钱给王欢,理由你自己编。给她以后你陪她去存好,我就在附近等你,电话联系。”
我收好了钱,又摁了两把,问:“我怎么说呢?王欢会不会要?”
“我也是早上出门才想起来去银行取的。”解凯倒啤酒的手有点颤,“理由等下你慢慢想,我现在脑子有点乱。”
我俩举起杯子碰了一个,我喝了一口,放下了杯子,解凯又举杯开始往完了喝,我让他少喝点,他边喝边含混地说没事,解凯放下杯子的工夫,王欢进来落座,一看解凯眼前的杯子空了,犹豫了下,说:“你少喝点。”
解凯笑笑说:“没事,等下我要去附近见个关系,车扔在楼下,我走过去醒酒。”
这顿饭整整吃了两个小时,解凯没有再喝酒,王欢喝得有些高了,我也喝得有些发懵,吃了点主食,解凯起身告辞,临走的时候,平平淡淡的,说了声“有事打电话”,就走了。
解凯一走,王欢的从容劲儿也没了,开始有点神不守舍,低了头不再说话,我吃了几块荷叶饼,觉得酒劲算是压住了,看王欢正把玩着一个杯子,忙从口袋里把那个信封拿了出来,站起身来给了王欢。
“这是什么?”王欢吃了一惊。
“这是五万块钱。”
“为什么给我五万块钱?”王欢更吃惊了,“这是谁的钱?”
“我跟你说王欢,公司还有帐,就是我们平时靠关系帮人做事收的钱,没有从公司的帐里走,我和解凯没给你说。”
王欢把信封往前一推,说:“那跟我没关系啊!”
“你先收好我再跟你说,”我看王欢不要,也有点着急,又有点怕等下有服务员进来不知道什么情况瞎猜,就下意识地看了看包间门,“先收起来,我跟你慢慢说!”
王欢一脸困惑地把钱放进了自己的包里,说:“你现在告诉我,你说不清楚我还是不要。”
“我们最近帮人做了个事情,收了一笔好处费,钱挺多的。”这些话都是我编好了的,说出来合情合理,“咱们这个公司从开门第一天就有你,虽然你不是我们的合伙人,可你也是我们自己人。你和解凯在一起没成,是有客观原因的,谁都不能怪,但是大家一起患难,现在挣了点钱,你也有资格一起分享。”
王欢认真地看着我,像是辨别我是不是在说谎,终于,她还是信了,问:“给我分钱,是你俩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你别说是老郝的意思。”
“我俩一起商量决定的。”
“那你告诉我,做什么事能一次就挣这么多钱,一下就给我分五万?”王欢还在追问。
我忙说:“别问那么细,总之没偷没抢,跟煤矿有关。”
“你们那件事做成了?”王欢水汪汪的眼睛变得雪亮,“你们可别拿人家办事的钱乱花!”
“还没做成,不过你放心,钱的来路没问题,我们是出门挣钱的,不是出门骗钱的。”说这话的时候,我脸有点发烧,不过喝了酒我的脸色都是一个样,也不怕王欢察言观色。
这下王欢彻底信了,可是她有点凄惨地一笑,说:“雷晓磊,说到底我还是个员工,也没有参与你们的事情。”
“我早说了,我们没拿你当外人。”
“其实我跟他在一起,不是看他有几个小钱……”王欢的眼圈红了,“你可能不知道,我以前给他说,只要他离婚,净身出户都可以。”
“这个我知道,解凯跟我说过。咱们都不是有钱人,谁都不为谁的钱。”
“你真的知道?”王欢眼睛里有了眼泪。
“嗯,那还能有假的?我不是说过嘛,咱们都草根,都是跑来跑去只为了吃饱肚子的小蚂蚁,现在,有一粒米摆在面前,而且是你该得的,你不拿还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