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李珊去了北京，汪敏打电话告诉了我，说她会去送李珊，让我也去，说是毕竟在一起三年了，应该给这段感情好好划个句号。我说句号就算了吧，李珊这次去北京，是下了决心要去闯荡的，以后也许就成了北京人了，她家又离火车站那么近，她有这么大的决心和动作，她父母肯定要去送她的，我去会尴尬，很明显是多此一人了。汪敏听完骂我没有风度。

第二天上午我到了公司，解凯和王欢还都没到，我上网乱点了一会，就接到了汪敏的电话，汪敏说李珊走了，我说哦知道了。

“‘知道了’就完了？”汪敏气咻咻地说，“雷晓磊，跟你在一起三年了，你说声‘哦’就完了？”

“汪敏，别这么说，李珊和我结束了，我能怎么办，我只能保持距离祝福她。”

“祝福？说得好听。”电话那头，汪敏冷笑一声，“雷晓磊，你是不是挺恨李珊的，李珊是不是给你说她一直都不爱你？”

“我没恨她！”我心想这又是一个留下印象分的机会，这样的机会其实我不想要，可是躲都躲不了，“感情的事情，怎么能勉强呢？李珊能把实情说出来，我很感激她——”

“别虚伪了！”汪敏截断了我的话，“我告诉你一些事情吧，我现在说给你听，你爱信不信。”

“什么事情？”

王敏说：“李海涛不会骑自行车，没想到吧？当初李珊跟我说李海涛不会骑自行车的时候，连我都不信，大男人不会骑自行车，谁信啊！”

“哦？”

“那些狗屁谁陪谁的话，是你说给李珊的，可是你自己不记得了！”

“哦？！”这次，我是真的吃了一惊，因为确实一点印象都没有了，“我没说过，我倒是想那些话是我说的，可是我确实没说。”

“没说过吗？雷晓磊，你太健忘了吧？”汪敏说，“你是不是和李珊一起去过太兴山？”

“对。”

“刚爬了一会山你就大发感慨，后来嚷嚷着要当场写首诗，结果才诌了一句，来了个小孩赶了一群羊，你追着去看羊了？”

“哦，这个好像确实有。”我想起来了。当时我诌了一句就没词了，一回身，发现李珊还小口喝着水等着听下句，心里不由得感慨我毕竟不是曹植，何况还没人逼，怎么就自己给自己下了这么个套呢？再一看李珊喝水喝得正惬意，嗓子一冒烟，别说诌一首完整的，就是再凑一句也难如上青天了。正又急又渴，远处来了群羊，我意随羊走，直接岔开话题，借口要好好看看是山羊还是绵羊，撇开李珊追上去了，其实追羊的时候还有个心思，那就是想偷偷问那赶羊的小孩哪儿有泉水溪流。

“雷晓磊，那会儿你和李珊刚认识，她爬山回来给我看照片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这人不靠谱，李珊说让你多背几瓶水你都喊累，结果见了羊，你倒像打了兴奋剂似的追着跑，跑到最后你累了，路也走错了，只好下山回家。这些事，是不是你干的？”

再解释那些有如过眼烟云的事情，确实有些荒诞了，我有心说三年前我是诗写不出来了又渴得难受，可是实在说不出口，所以只能保持沉默。

“就是在下山的时候，你为了哄李珊开心，给她说甜言蜜语，什么不管爬什么山爬到哪儿，你都希望陪在你身边的是她，哪怕只是个小山包，想起来了没？”

我依稀想起了一些。我以前把李珊惹恼的时候太多了，所以只能变着花样给她赔罪，可以说是看到什么说什么，看到天指天发誓，踩着地对地发誓，手里拿个馒头，也对着馒头发誓，可以说是见证盟誓之物所到之处，品类五花八门，但是这会儿就算想起来了，也只能继续保持沉默。

“游泳是我上初中和李珊一起学会的。还有就是，粉巷的绒线花树就是合欢树，这也是李珊听你说的。李珊还开玩笑跟我说，雷晓磊这人是有点没谱，可认树还蛮多的，也算是有个小亮点。”

“哦。”我想说我还从树上掉下来过，可是自己都觉得不好玩，那回我要是摔死了，可能就没这么多的烦恼了。

“我的话说完了，现在你还怨恨李珊吗？”

“不了。”

“开始呢？”

“开始确实怨过。”我也说了实话，“她刚给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心里很难受，要是那会儿我都能不怨她，我就能天天站在康复路口的那个厕所里等着救人了（1982年7月，西安解放军第四军医大学二大队学生张华因跳入化粪池营救一位不慎落入池中的老农而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你知道，我也没那么高尚。”

“你别瞎扯，那个厕所早拆了！”汪敏恨恨地说，“虚伪啊……就这，还好一次次说你没怪过李珊！”

“这些话是李珊告诉你的？”

“这些话是李珊和我一起编的，没想到吧？”汪敏又是一声冷笑，“雷晓磊，别把自己想得那么好，更别把别人想得那么不好。这件事，李珊不让我告诉你，可是我想来想去，还是得告诉你，跟你这种俗人打交道，就必须把话说清楚。”

“别说了。”我叹了口气，“汪敏，我俗，我承认。”

“承认自己俗就好。”终于，汪敏转换了话题，“对了，你和张乐薇怎么样了？”

这句话问得我嗓子开始发干，我干咳了两声，松开手，说：“还好，我俩谈了一次，和好了。”

“那就好。”这次，汪敏叹了口气，“其实，我和李珊都觉得，你能找到她，是你的福气，你好好对人家吧！”

“哦，好。”

我胡乱地应了一句。此刻，我心头一直有一个疑问：既然上次李珊说的话是是骗我的，那她去北京要是再和李海涛凑在一起，是不是有点荒谬了？想到这儿，赶紧问汪敏：“李珊这次去北京，还是去找李海涛吗？”

“你开什么玩笑，难道人活着就是为了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记住，李珊是去北京工作的，不是去北京谈恋爱的，至于以后她感情上的事情，顺其自然吧！”

“哦……”

和汪敏通完话，我发了会儿呆，走到了窗前。天已经晴了，太阳也开始散发威力，一眼望去，世界像是来到了一个慵懒躁动的暮春上午，秋和春在这一刻竟是如此的相似。朱雀路边的树枝叶绿得惊人，车流在树丛之中时隐时现，再抬头看看，碧空如洗，蓝天之中，白云朵朵。

我点着一根烟，喷出一口烟柱，身后的办公室很静，静得我直发慌。我忙摸出电话打给解凯，问他怎么还不到，解凯说马上就到，他不上来了，让我下楼等着他，说王欢已经订好了地方，她直接去那儿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