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我也想处理我和乐乐的事情，但是谈何容易。晚上回到家后，我下定决心要和乐乐通个电话，不能等联系不上她以后再后悔，我拨通了乐乐的手机，照例，我做好了把铃声听整一遍就自己挂断的心理准备，但是没有想到的是，这次，乐乐接了。

“乐乐，我想见见你。”

“我不想见你。”乐乐拒绝了我，又语气很平淡地说，“对了，你挂了电话，是不是又该给李珊打了？”

“我不给李珊打，李珊没有爱过我。”

“怎么这么说呢？”

“前几天和李珊谈了一次，以前的事情都说得很清楚了，李珊忘不了她的初恋，点点滴滴都忘不了……连游泳，都是那人教她学会的。”

“你吃醋了？”

“我不是吃醋，我只是觉得人家俩人像一对金童玉女，从情窦初开，到一路成长，我显得很多余。”

“那你给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呢？人家金童玉女，你多余了，你就来找我？”

“我——”

“对了，”乐乐显然是对这事有些兴趣了，“雷晓磊，你是不是觉得我像回收废品的？”

乐乐要是废品收购站的，我就是废品了，乐乐不要我了，我也得自重点，就赶紧说：“真不像。”

“不，我觉得我挺像的……你说我像个收破烂的呢，还是个捡破烂的？”

“那有什么分别？要是非要分得那么细，那你应该是个收破烂的，你坐着不动，破烂就往你眼前跑。”

乐乐“咯咯”一笑，说：“我要是个收破烂的，你是就是个空酒瓶了吧，自己滚过来了？”

“酒瓶也得踢一脚才能滚，我是人。”

“我在收拾东西呢，要挂了。”乐乐在电话里敛住了笑，“去qq信箱收下信，我给你写了封邮件，也没见你回，我就知道你没看到。”

“哦，好的。”

“以后别给我打电话，打了我也不接了，记住了没？”

“哦，记住了……对了，你别不接我电话啊！”

“再说吧。”

说完乐乐就挂了电话。我登陆qq信箱，信箱里真有乐乐写的一封信，打开一看，是个mp3，名字是一串1，不知道是什么。我开了音箱一听，原来是乐乐唱的一首歌，就是当日我和老唐在朱雀森林公园唱的那首“相识也是缘分”。

我不知道乐乐是什么时候学会这首歌的，可是她已经唱得相当娴熟，唱到高丨潮丨部分，她又尖又亮的嗓音竟彷佛带着一种圣洁，那句“能共结合永相亲”，听得我汗毛都竖了起来。“唰”的，我想起了当日解凯都这首歌的评价，那就是曲风过时、歌词消沉，曲调却又过度哀婉感伤，因而人只能在心情好的时候怀旧听听，心情不好的时候绝不适宜去听，更不能多听，而现在，才二十二岁的乐乐，居然把二十多年前的一首老歌唱得这么嘹亮，我眼前顿时有了一种魔幻般的反差，彷佛我又回到了少年时代，正懵懂无知地跟着录音机高唱“每一段情代价应该几高，每一个梦留下怨恨有几分”，乐乐高歌时的随意，彷佛如当日的我，不夹杂一丝忧伤与感喟，只是她的粤语发音比我准确地多。

当乐乐唱起这首歌的时候，我的脑海中忽然生出一个奇异的念头，第一次，乐乐和我心理距离拉得这么近！之前我因为她比我小九岁而总是让着她，但是在她的歌声里，现在没有必要那样了，我和她是不需要掩饰和逃避的两个人，我们相处的时候没有必要总是小心翼翼，可以面对面说出一切心里话而不用讨好和揣测，因为这个夜里，张乐薇升级成了一个和我青梅竹马一路成长的爱人。我爱张乐薇，没错，我曾经动摇过，甚至也质疑过这份感情的结局，但是今天夜里，我想告诉乐乐，我爱她，我还想告诉她此时此刻我想到的一切。

我又把电话打了过去，这次，乐乐没有接。我给她发了条短信，说我想见她，乐乐也没回短信，我又发了条短信，说我会去八仙庵正门的牌楼底下等她，乐乐还是没有理睬。

出了门，我打车直奔八仙庵。到了地方以后，在八仙庵门口转悠了一大圈，都没有看到乐乐，这才觉得这个行动有点鲁莽了。昏黄的路灯光下，西边不远的地方有个小摊，远远望过去，我以为是个卖袜子鞋垫针头线脑的，到了跟前一看，竟然是个卦摊。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戴了副眼镜，看我走近，也不看看已经什么时辰了，居然一本正经地开了口：“请问这位先生，你问前程，问平安呢，还是问姻缘？”

“你算得准吗？”我在他的小凳子上坐了下来，硬着头皮说，“问个姻缘。”

“生辰八字。”他的眼光透过镜片看着我，居然是一个平光眼镜。

我给他说了我的出生年份和生日。

他张嘴扔出了两句：“姻缘本如檐前燕，春向北来秋向南。”

我忙问：“还分个季节吗？”

他依然面无表情，说：“受外力影响，随时会变化，但是内因是主因。”

“你这是哲学算命吗？”我一听差点笑出声来，忙问，“不按‘麻衣相’、‘周公解梦’、‘周易’来吗？”

他一愣，也笑了，说：“什么都看点，要结合运用。”

“你的眼镜是近视眼镜吗？”我又问，“我怎么看着像是平光眼镜？”

“怎么，还要看眼镜？”他看我不像是成心算命的，周围又没人看着，也许是闲得无聊，也跟我唠开了，“兄弟，我这可不是平光眼镜，两边各有100度散光呢，晚上回去要骑电动车，看不清路可不行。”

“哦，这样啊。”

他嘿嘿一笑，说：“算命就是拿生辰排八字，由八字看流年，人的命运也不是固定不变的。比如我小时候不散光，长大眼睛散光了，看不清路，容易出车祸，算是个劫数，但是现在我戴上眼镜，这个劫数就破解了。”

我看他思维还相当清晰，就问：“那你帮我算算，我和我女朋友能复合吗？”

他的专业精神出来了，盯着我问：“生辰八字。”

我说：“我就知道她阳历的生日，你查查农历。”

说了这几句话的工夫，身边已经聚了几个看客，他也来了精神，拿出万年历就查开了，查完之后，他拿出片纸算了一会，一皱眉，职业病出来了，开始装模作样：“难啊！”

旁边的看客有懂行的，就帮腔问：“可有破解之法？”

我看他这样，心里有些反感了，知道他也在等我问这句话，可是就此这么不问破解之法就走人，也有点不像话，犹豫了下，说：“你也别说破解之法，我只问我俩能不能成？”

“事在人为。”他卖了个关子，却眼瞅着围观的那几个人，“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