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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想——”乐乐略一思索,嘿嘿笑了起来,“我喜欢你啊,像条虫,看你不顺眼踩你一脚,都以为踩你死了,抬起脚,低头一看,你又爬起来跑了。”

“除了蚂蝗,我还真不知道那种虫有这么顽强的生命力。”我对自己最低的评价也是一条蚯蚓,现在蚯蚓变蚂蝗,我很是不满,“张乐薇,你就把我往低了贬吧,回头我就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会等公交车的低级动物了。”

“听我说完。”乐乐还在继续,“去年11月第一次见你,我就是闲得无聊,其实那次我就没看上你,跟你连朋友都不想当,不过我后来回去以后,又觉得自己有些没礼貌,也不想让你以为我是以貌取人,我想了好久,才决定在qq上喊你几声‘师兄’,算是安慰下,让你别太失落了,以后我找个借口,就再不联系你了。”

“你可千万别。”

“那得问你自己,我长这么大没见过你这种人,我一喊,你就又活过来了,跟没事似的,又死皮赖脸开始给我打电话了,还一个接着一个。”

“给你打电话,那是我舍不得你,你千万别以为我雷晓磊做人没有尊严,可是为了你,我不在乎。”听乐乐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我能追上她纯属侥幸,赶紧大表忠心,“此时此刻,白家口灼热的金色夕阳,就是我——”

说到这儿,我一抬头,发现面前走过一对四十来岁的夫妻,像是吃完了晚饭出来散步的,俩人的脚步无情地正好落在我的影子上,一个踩头一个踩身子。我的话被他们听到了些,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们偷偷偏着脑袋看我,我心说糟了,这俩人等下肯定会窃笑今天散步碰上个没皮没脸的社会闲人,居然还拽文。

乐乐见我突然不说话了,电话那头开始催我:“说,白家口金色的夕阳,怎么了?”

我小声说:“来人了。”

乐乐不依不饶地催我继续说:“不行,我就让你说,就现在说,声音还要大。”

“等等,”我看着那夫妻二人走过,才小声说,“赤诚的心——就像雷晓磊对张乐薇赤诚的心。”

33、

和乐乐通了接近一个小时的电话,直到说得我和乐乐的电话都快没电了,才终于等来了一辆有座的车。到家已经是9点多了,开了电脑还没上几分钟,空开跳闸了,屋子里一团漆黑。我搬了椅子去门口扶了空开,从椅子上往下跳的时候,可能是最近在工地上太卖力了,腿一打晃,人直接趴在了地上,好容易保持了个空中姿势没摔个嘴啃地,站起来的时候,脚已经崴了。这下崴得相当严重,我清楚地听见右脚脚面传来一声小小的脆响,像是一个最不起眼的鞭炮偷偷摸摸炸响。

我站起来走了几步,去卧室重新开了电脑,开始在网上找治脚崴的偏方,看到一个说这种情况要冷敷,说得像模像样的,毛细血管之类的全提到了,说是让弄盆冷水把脚泡在里面。我决定采用这个冷敷法,就忍着脚疼接了盆水,边泡脚边继续上网。几十分钟后,我把脚从盆里提出来,想去把水倒掉,走出两步之后,却发现我差点连一盆水都端不动了,因为右脚已经疼得几乎完全不能用力了,人一用力,就随时有摔倒的可能。

可是,一盆水已经端在手里,想放下水盆也成了一件很艰难的事情,一弯腰之际,手一抖,一盆水差点全泼到地上。很辛苦地把盆原地放下,额头上已经疼出了汗珠,来到床边坐下仔细端详了一下,我这才发现右脚已经肿得非常夸张了,思前想后,我推开椅子单脚蹦着来到床边,摸起电话打给汪敏,给她描述了下症状,问她:“我的脚该不会是骨折了吧?”

汪敏嘴里还在吃着什么零食,说话有点含混:“脚不挨地的时候,疼吗?”

我翘起脚感觉了下,如实回答说:“不挨地的时候不是很疼,就是胀。”

“那就没事,要是骨折了,那就是剧痛,就你那点出息,早就喊开了。”

“不是吧?”听汪敏这么一说,我也怀疑我意志力有点薄弱了,于是开了手机的免提,边应付着和她聊天,边手扶床边小心翼翼地往起站,等一站起来,又试着把重心往右脚上……这一试,疼得我一个趔趄几乎摔倒!

我一屁股坐回到床上,摸起电话就对汪敏说:“我没装!我现在右脚根本不能挨地,一点力都用不上,整个脚都木了,就好像这个脚完全不是我自己的。”

汪敏还是不信,说:“没那么夸张吧?”

“现在感觉没那么疼了,可是刚才我从卧室门口走到床上坐下,就这点距离,我半天过不来,疼得我光想爬。”

“那可能肌肉挫伤,再或者拧了筋,最严重也就是韧带撕裂。”汪敏看来没我“疼得我想爬”的感受充分领悟,还在那儿分析个没完,“总之你别担心,骨折的可能性很小,骨折大多伴有血肿,而且是非常非常疼的,已经超出了正常人所能忍受的范围。”

耳鼻喉科的医生汪敏,治跌打损伤也许只能算是个庸医,我都疼成这样了,她还非要证明我不可能是骨折了,看来她要是去骨科坐镇,也有被患者家属狂殴打骨折的可能。我说了声“谢谢”挂了电话,看了看肿得发青的脚面,却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就是血肿,坐在床边,咬着牙,伸右脚稍稍用力在地上踩了一下,就这一下,马上疼得我眼泪差点涌出来,这一下,提起的右脚的感觉已经不单单是胀了,还始终有着一种很钝的疼,说不清具体哪儿,而是整只脚都在疼,剧痛,连小腿都有些麻木了。

不能给乐乐打电话让她操心,乐乐也不懂这个,而且她也搀不动我。我坐在开始认真思考是不是马上去医院的问题,要是马上去医院的话,是打电话叫解凯送我,还是自己给自己拨120?可现在的问题是,就算我拨了120或者叫来了解凯,我也得给他们开门,从卧室到大门口这十米左右的路,我该怎么过去?难道真的要爬过去?钥匙被我开了门就扔在了客厅,要是在手边还好办,我可以从阳台扔下楼去给解凯,从床到阳台毕竟比较近。突然之间,我觉得有些滑稽,三十多岁的人了,没儿没女没老婆,现在崴了脚,居然都没人能帮我开个门,这么发展下去,日后只怕死了,也没人能第一时间发现我的尸首,要是我死的时候还是在一个这样的夏天,尸体怕是都要放臭了。

我是个球迷,是阿根廷足球的铁杆粉丝,对老马和最近几年走红的梅西都是崇拜得不得了,阿根廷国歌里结尾有几句我印象很深刻:记住桂冠怎样得来,让它永远存在。我们生得有光彩,死也要死得有光彩。听听人家那牛逼的国歌,回过头来回望我这灰头土脸的三十来年,要是再死得臭气熏天,那简直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脚是自己的,不能因为没混好就不管不顾,但是无论是自己给自己拨120,还是喊解凯来背我,我都得先确保我得能给他们把门开了。我试着蹦了几步,马上发现最近在工地上实在是太累了,刚蹦到卧室门口,左腿就软了,又因为右脚完全不敢着地,弄得人精神高度紧张,身体就更累了。我喘成一团,汗流得像下雨,能感觉到脸上、背上甚至腿上的汗的无声无息地流下来。

坐在卧室门口歇了几分钟,我撑着门站起来,还想继续单腿前进,可是左腿已经在打晃了,别说蹦,就是想稳稳地单脚站一两秒都成了妄想。扶着墙艰难地坐下来,又歇了一会,我心一横,甩了T恤,穿着短裤就开始往门口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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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那场醒不了的梦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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