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干那么不仁不义的事情！”我连连点头，“不过，广告变茶楼，你这个变线玩大了，你这是打羽毛球专打对角线，能吊得我能一屁股坐地上。”

老唐嘿嘿一笑，说：“一屁股坐地上就对了，能让你丫想到，我这茶秀也别开了。”

“你怎么能想起来开茶秀呢？”

“广告行业早饱和了，我那种小公司，彻底就是夹缝里求生存，每次接一单活跟拾了金砖似的，其实全是针头线脑的……我最后一单活你猜是干嘛？”

我忙问：“什么？”

老唐一拍桌子：“设计了个纸杯子，还改了一稿……才他妈做了1000个！”

“十年前，我手指大酒店的灯箱霓虹国道边的路牌、户外，跟人说这是我们公司做的我老唐亲手设计的，”老唐越说越来气愤，“十年后，我沦落到了设计印折页糊包装箱画纸杯子，我要是还不醒悟，我他妈就该回我老家跳长江去了！”

“你跳渭河吧，渭河近，草滩那片弄了个人工湖，水势喜人，保证能淹死你！”

“扯淡，我叫唐渝恩，长在四川，混在西安，我再一跳渭河，我他妈还渝什么恩？”

“那倒是！”老唐这么热爱家乡，我深感敬佩，可是他怎么想起开茶楼了，我还是不明白，“你先别急着跳，几千里路也不是说跳就能跳的，说说，你怎么就想起来开茶秀了，叫兄弟我也借鉴下。”

“真不懂？”老唐一笑，“你丫的快成原始人了，我告诉你，当今社会有两大主题，玩命挣钱、休闲娱乐！玩命玩累了，不得休闲下？休闲哪儿合适，还不就是饭店茶楼酒吧KTV，还不就是吃吃喝喝搞男女关系，搞那女关系，上宾馆之前不得在我的茶楼中转过渡下？何况，我的茶秀还带简单的餐饮呢！”

我看老唐的境界直追老郝，就笑话他说：“回头你钟点房也该带上了吧？”

“那也不是没可能！”老唐看我不严肃，很是看不惯,“我告诉你，你丫别大惊小怪的弄得我心慌，为了开这茶秀，我把本来要换房的钱都拿出来了。”

老唐和他哥们一人出资30多万接了这个茶楼，茶楼的位置很好，老唐也早研究好了客户群，该招呼的也都招呼到了。茶楼上下两层，包间就有8个，他让我和解凯回头谈事就去他那儿，钱随便给，先哄场子凑人气，不行就给我们上壶“满山跑”。

“满山跑”我上大学时候在老唐的打字复印店喝过的一种东西，外形和茶一模一样，三块一斤，后来我和老唐追忆过，得出的结论是那玩意可能不是茶，而是一种类似茶的树叶子。“满山跑”和茶的分别绝对小于充气娃娃和真人，也小于鸟铳和三八大盖，属于形神皆似质量稍次的那种高仿产品，一句话，是一种山寨茶叶，能管点用，客人喝了觉得不对劲，也只能嘟囔句“没品”，绝不会骂“羞你先人”。

提到了“满山跑”，老唐也主动坦白了：“其实当年咱俩喝‘满山跑’的时候，我就动过开茶秀的心思。我那会儿就觉得茶秀这东西门槛太低了，除了地方和人员工资，成本简直可以忽略不计，几百块一斤的茶叶，我非说值一万一斤，怎么着吧，你丫扇我脸？其实说白了，喝茶和跟女人睡觉是一道理，需要第一，之外才是喜好和品级。茶楼就这点好，你别管我什么品级的，你想喝什么我给你上什么，我不拿碧螺春给你冒充毛尖，当然，也冒充不了。再打个比方，现在满世界都吵吵喝明前茶，可就有人爱喝好普洱，成，来吧，哥们给你上一壶，喝得舒坦不？还成，操，丫的不满意，我再加一句，‘哥哥，我这普洱，那可是发酵了三百年的！’”

“操，普洱真发酵三百年，那就不是普洱了，都能掰出化石了！”

老唐也嘿嘿笑了：“跟你丫打个比方而已，你想想，中国茶文化博大精深，全国名茶不下百种，谁能这么多茶在家里全备上？”

看来开茶秀是老唐藏在心底十来年的一个梦，我不能再质疑了：“好，我现在就给解凯打电话让他赶紧来，等他来了，我俩跟你一起回，给你捧场，第一次嘛，我们严格按照价目表埋单，往后另说！”

老唐乐了：“好，这才是哥们！”

27、

打完电话不久，解凯到了，我们三个聊了会，聊得解凯兴致起来了，提议马上去看看：“现在就出发？除了那半斤铁观音，这几年我都喝龙井，昨天看电视，和珅喝的是瓜片，看得我馋了，咱也当把和珅！”

主意一定，我们三个急匆匆下楼，上了解凯的车就直奔老唐的茶楼。老唐是给一个客户单位送茶叶顺便笼络关系的，没好意思开车，快到地方的时候，老唐副驾位上说话了：“对了，这个茶秀是贺胜利介绍我接的，以后你们常来的话，可能会经常碰上他，等下没准就能见到，你们可别再乱来。”

我吓了一跳：“老唐，你别瞎整！妈的，上次都闹成那样了，我们怎么还能跟他再见面？！”

解凯也埋怨老唐：“老唐，你这就是雷晓磊同志的行事风格了，杀了人尸体都搁臭了，才跑出来说是我干的，我是先斩后奏。”

看解凯瞎放炮，我赶紧打断他：“别扯淡，听老唐说。”

看我和解凯都对见见贺胜利有异议，老唐一笑：“我跟你俩说实话吧，跟我一起出钱的那人，就是贺胜利，他没时间，我就整天在那儿坐镇打理。”

我看看老唐，不知道说什么，连解凯都拧脖子想看看老唐，老唐看看我俩，说：“瞧你俩那点出息，放心吧，叫你们去不是摆鸿门宴，就是老觉得挺好个社会关系，最后弄得大家大打出手，还互相恐吓，太可惜了。”

“可惜也好过玩出火。”解凯说。

“对，我都跟他那样了，还怎么跟他见？”我也问老唐，“你说没说我俩要去？”

“行了行了，那事儿早过去了。”老唐安抚我俩说，“我跟他说你俩是我的铁杆，他也说没事，让改天一起坐坐。今天去可能会碰上他，你俩打个招呼就可以了。”

贺胜利能和老唐一人出资一半开茶楼，可见交情不浅，我和解凯要是还推脱不去，就显得有点怂了。解凯听完，说：“也是，请他吃饭，还给他赔钱，还结了仇，这个疙瘩要解开。再者说，有老唐在，也不怕他乱来。”

我也赶紧表态：“对，没什么大不了的，见见也好。咱贺哥要是身上不疼了，我再把那2000块要回来。”

“光要回来就行了？你丫的怎么不让他再给你出点钱呢？”老唐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一回身手指头指住了我的鼻尖，“我警告你丫的，以后说话行事，一定要过脑！别老当你是那个只要一看主演是黄秋生就往录像厅钻的雷晓磊，你丫青春期早过了！”

“你这么说，我和黄秋生可都不爱听！”看老唐急了，我摸出烟给他递了根，“行了，放心吧，我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