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欢喜欢解凯什么，我没具体问过，但是解凯的车和肥硕的老板派头，是有一定杀伤力的，解凯经常在一件新衣服上身以后，到我跟前一显摆，问：“好好瞅瞅，有没有贵气？”
“有！”这种时候我就会说，“你沙漠卖石油的酋长老爸又来接你了，骆驼就在楼下拴着，人去吃泡馍了！”
解凯长得又白又嫩又肥硕，没事还能背段古文，风骚而不酸腐，混社会版的文学青年，况且他也才三十来岁，根本不算老。
王欢和解凯到底会是什么结果，我不敢妄下结论。几年前解凯在网上认识了个未婚的深圳女围棋爱好者，俩人下棋带聊天，越来越投缘。解凯起初骗那女的说他也是未婚，结果那女的越陷越深，天天主动给他打长途。起初解凯还老跟我炫耀，后来那女的要飞西安找他，他慌了，那个时候他儿子才两岁多，根本离不了他老婆。解凯看事情难收场，只好又说恨不相逢未娶时，自己其实有女友，证都领了，女友也已经怀孕了，举办仪式在即。最后一次通话的时候，他即兴写了首打油诗读给了那个女网友：
浮萍两叶江上逢
一夜风生走西东
只须来时多珍重
哪管离别太匆匆
打油诗读给女网友的时候，我就在他旁边坐着，解凯还开着免提，等到他一读完，电话那边半天不见动静，我和他面面相觑，我还猜那女网友没听明白，忽然就她在电话里失声痛哭。解凯看了看我，本来还有点嬉皮笑脸，顿时变得面如死灰。
他俩不再联系以后，解凯唏嘘感慨了几天，说是为了忘却的纪念，必须有所行动，就跑去换了电话号码，又发短信打电话告知他那几百个联系人。我说事情说开了就行了，换电话号码实属多此一举，解凯一听，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雷晓磊，你知道不知道人世间有‘情分’二字？一个素未谋面的青年女子，远隔千里，能为了我解某人这么个哄人的万货（注）嚎啕大哭，我难道就舍不得这区区几十块电话费？”
（“万货”，西安方言，意思接近于sb，但是嘲讽或指斥的力度没那么刚猛，“万货”一般指缺德或者缺心眼，二者合二为一，更是“万货”。）。
想起解凯的前尘往事，眼前又坐着红眼兔子似的王欢，我心想，可千万别让解凯再给王欢念他那首“浮萍两叶江上逢”了。
25、
我和乐乐又去看了一次李珊，还是乐乐主动提议的，我拗不过她，只好同意。我们还是下午去的，到病房的时候，李珊的父母看我和乐乐又来了，虽说已经知道我们是好意，依旧稍稍有些尴尬，客气了几句就告辞走了。李珊住院六天了，按照汪敏阑尾炎住院也就一周左右的说法，已经出院在即。我一到病房，休假陪李珊的汪敏就让我去给她买饭，点名要宫保鸡丁和青菜烧蘑菇，我留下乐乐就出去给她买了。
我下楼还没五分钟，正坐在饭馆里等菜，汪敏的电话打过来了，问我在哪家餐馆，我说了餐馆名，不到三分钟，汪敏就进来了。
我吃了一惊，问：“你怎么来了，不是让我给你捎上去吗？”
汪敏在我对面坐下，拿起块纸巾开始擦桌子：“我就是有话给你说，把你先调出来。”
“哦，说什么？”
汪敏用纸巾指点着我：“雷晓磊，你说你们这些人，整天爱来爱去的，烦不烦？”
“我可不是整天，业余的。”
“你知道不知道，李海涛为了珊珊，老给我打电话，好几次他都哭了。”
“哦？”这个我确实不知道。
“你看现在，珊珊回西安了，你又另找了，那个乐乐也不比珊珊差，谁也不能让你们说分就分。”
“我和乐乐当然不能说分就分了，你以后再别说这样的话了。”
“那珊珊呢？”
“我也不知道，要不让她找李海涛去吧？”
汪敏擦完了桌子，又摸出双筷子开始擦，听我这么一说，眼马上瞪起来了：“就他那副德行，怎么还能让珊珊跟他？”
这话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我忙问：“汪敏，我没听错吧，你以前可是把李海涛说成白马王子，把我说成下三滥。”
“行了，别卖乖了，我那会就是怕你纠缠珊珊，怎么，还想让我给你倒茶点烟赔礼？”
我一看汪敏坐下来比小孩高不了多少的那个小身板，心想倒茶点烟时候，你自己抽自己一巴掌，说声“雷哥，小妹我知错了”，我就往事一风吹了，可是，到底也没好意思说出口，也没敢。汪敏像个猫，别看不起眼，可是性子烈，冷不防冲上来咬一口抓一把，不是闹着玩的。当然，汪敏还是李珊的知己加保镖，有她这样的朋友，是李珊的福气。
“我可不敢！”我忙说：“你多厉害，给我下点麻药，你把我解剖了扔你们医院那福尔马林池子里，谁能找到？”
“我才懒得解剖你。”汪敏是医生，还真不介意我开这种玩笑，“我解剖你干嘛，我把你的头盖骨拿给珊珊玩？那珊珊非得拿刀把我砍了！”
“汪敏，别提李珊，今天是乐乐非要让我来的。我和她的事已经过去了，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雷晓磊，你什么意思？”汪敏一下子坐直了，手里的筷子攥得紧紧的，“你是要装到底是不是，那个乐乐给你吃什么药了，你至于说得这么绝情？”
跟汪敏这种只知道拿舌钳压着别人舌头让说“啊”的，我实在是怕讲理：“好，我不说了……你可别拿筷子插我。”
“坐好！”汪敏看我有点怕她，很是得意，“怕什么，插了我给你治。”
“别，我没医保！”我忙说，“你插轻了我不好意思让你埋单，插重了你去坐牢了，我还得在医院里受罪。”
汪敏看把我治住了，笑了，笑得很是得意：“嘿嘿，雷晓磊，知道我的厉害就好，我在这儿吃饭，你先上去，好好想想！”
回到病房的时候，乐乐和李珊言谈甚欢，李珊已经没有什么事了，比较轻松地坐起来也没问题，只是不能坐得太直，怕抻了伤口。
“吃水果。”
李珊从床头的小柜子上摸了个脐橙扔给我，我忙伸手接着，说：“谢谢！”
李珊笑了笑，说：“别谢，我现在还不能多吃东西，能我能放开吃了，就一颗瓜子都不给你了。”
李珊没给我水果刀，我费力地剥着脐橙，边打量着她，才在医院住了一周，李珊就瘦得让我吃惊，她的脸真的小了整整一圈。脐橙剥好以后，我掰了一半给乐乐，乐乐放嘴里一放，说：“这个脐橙味道刚好，酸甜可口！”
我看乐乐这么说，也赶紧往嘴里一甜，也觉得味道不错，就对李珊说：“再给我扔个。”
我抬头再看到李珊的时候，李珊的表情跟当日我在川渝人家看到李海涛围着她献殷勤的时候一样。她微笑着，但是笑容苦涩僵硬，这应该也是一个持续时间很长的微笑，这一刻已经到了尾声，几秒钟之后，下一个微笑即将接上。
乐乐也察觉到了李珊的异样，看了看我，我把脐橙剥开，却没有什么胃口了，每次咽下的时候，喉咙像是细了一圈，噎得我几乎要翻白眼，好不容易又消灭掉一个，我抬起头来，决定告辞：“李珊，刚忘了跟你说，我约了个人，下午四点在公司见，现在得走了。”
乐没有戳穿我的谎话，也站了起来，说：“李珊，那我们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