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汪敏的短信里已经说了病房号，下午两点，我和乐乐到了医院外，买了些水果补品就直接上楼。到了病房前，我敲了敲门，门开了，是穿着白大褂的汪敏给我开的门。汪敏看了眼我，很冷淡地说：“进来吧。”

我还没说话，站在门边的乐乐闪了出来，说：“你好！”

汪敏一愣，看着乐乐问：“你是?”

“她是我女朋友张乐薇。”

“啊？”汪敏吃了一惊，“你们进来吧。”

李珊躺在病床上，脸看着门口的方向，我一进病房就看到了她，视线交汇的瞬间，她脸带着微笑，我也匆忙地笑了笑。乐乐跟在我的后面，我回头看了眼她，乐乐也正在看我，回身给把乐乐介绍给了李珊：“李珊，这是乐乐，张乐薇。”

李珊一愣，说：“你好乐乐，谢谢你们来看我。”说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很小。

乐乐看李珊的眼神，像是在鉴定文物：“你好李珊，别客气！”

汪敏站在病床前，看看我，又看看乐乐，一言不发。

病房里有两张床，但是只住了李珊一个人，可能是汪敏特意安排的，我把东西放好之后，找了个凳子坐在李珊的床尾，乐乐坐在了李珊对面的床上，汪敏紧挨着李珊也坐下了。

汪敏说了李珊的病情。李珊回西安两周了，昨天晚上11点，她刚送走汪敏不久，忽然就肚子疼，还呕吐，她父母赶紧打电话又把住在对面楼上的汪敏喊去了，五官科医生汪敏断定是急性阑尾炎，立即联系去了她们医院，连夜做了手术。

汪敏介绍病情的时候，我望着李珊，心里就有些难过。李珊的性格和乐乐有些像，生人也许会以为她是个很淑女的人，可是我知道她其实很大大咧咧，单独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她说话从来都是大呼小叫的。睡觉的时候，除了熟睡，她都喜欢搭一条腿在我的身上。平时，无论是坐着还是躺着，她最喜欢的姿势就是翘着二郎腿，翘得还异常休闲，怎么舒服怎么来。可是现在，李珊却安安静静地躺着，从昨晚到现在，她已经打了七瓶吊针，人看起来非常憔悴，也很疲倦，几乎是一夜之间，脸就显得比以前小了很多，笑一下、说一句话，都显得非常吃力。

等汪敏说完李珊的住院情况，刚一停歇下来，我忙笑了笑，说：“李珊，你受苦了！”

李珊也很努力地笑了笑，说:“没事。”

说完，李珊把脸转向了乐乐，问：“你是雷晓磊的女朋友吗？”

乐乐仔细地打量着李珊，小声说：“嗯，我叫张乐薇。”

李珊笑了笑，说：“我叫李珊……是雷晓磊的同学。”

乐乐居然戳穿了她：“不，你不是他的同学……你是他以前的女朋友。”

“哦，你知道？”李珊脸红了，又吃力地笑了笑，“我俩已经结束了……雷晓磊这个人不怎么的，居然能找到你这么好的女孩，真是他的福气。”

乐乐嘿嘿一笑，小声说：“我能治住他！”

我插不上话，有心和汪敏说几句话，又想起上次她骂我是臭流氓，我说她是小板凳狗，不知道她还恨不恨我。刚装作不经意地看了她一眼，汪敏见我看她，马上很不屑地把脸拧到一边，我只好放弃和她说话的念头，又把目光投在李珊和乐乐身上。

乐乐和李珊聊了几句，忽然嘴角一抽一抽的，像是要哭，我忙问：“乐乐，你怎么了？”

乐乐没有回答我的话，却走到李珊的床边坐下，背对着我握住了李珊伸出被子的右手，过了一会，就听她抽抽搭搭地说：“我其实一直想见见你，我就是好奇你怎么会打雷晓磊四个嘴巴子……没想到……你这么可怜。”

乐乐一哭，我懵了，李珊也懵了，她愣了一下，说：“我其实就是阑尾炎，小——”说到这儿，李珊眼圈也红了，说不下去了。

李珊和乐乐一哭，我又陡生兔死狐悲的感觉，谁是兔谁是狐我分不清，就觉得大家都挺不容易的，包括我雷晓磊。我看了看汪敏，汪敏的情绪是跟着李珊走的，不愧是铁杆，眼圈也马上红了。见我看她，汪敏这次倒没表示不屑，而是一瞪我，说：“雷晓磊，走，去水房帮我洗桃子！”

这个病房里就有卫生间，有卫生间就可以洗水果，我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可是汪敏叫我去水房，我又不能不去，犹豫了工夫，汪敏已经端了桃子走过我的身边，我忙站了起来，对着她的背影说：“好。”

尾随汪敏到了外面，走出病房不过七八米，汪敏站住了，我猜她又想给我上课，赶紧也站住了。果然，汪敏回身看了看我，脸上的表情甚是复杂，我一惊，忙问：“汪敏，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雷晓磊，没看出来，你憨人有憨福啊！”

“什么意思？”我忙说，“老拿到手里……早被李海涛抢跑了！”

“不许笑！”汪敏一瞪眼，“你知道不知道，李珊为了你，和李海涛分手了，你倒好，又另找了……你还好意思笑？”

“我俩都三个多月没任何联系了……我哪能知道。”李珊为了我和李海涛分手，这情况确实有些复杂，我的心情也变糟了，“你们都拿我当猴儿耍，智商都给耍下来了！”

“你严肃点！”汪敏恨恨地打量了我几眼，“头回看你有点顺眼了，结果你就带着人来了……你说，你干过什么让人觉得舒心的事？”

“汪敏，你可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李珊跟我分手的时候，你说了多少回我配不上她，现在你又怪我谈了？”

“那我问你，你带那个女孩来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成心气珊珊和我的？”

“不是！”我忙辩白，“我们最近整天在一起，你发短信的时候，我俩正在一起吃饭！”

汪敏瞪了我一会，忽然变了话题：“雷晓磊，你上次是不是骂我小板凳狗？”

“我忘了！”

“我真想抽你！”汪敏显然是怀恨在心了，“我告诉你，我光脚153，一厘米水分都没……你家板凳狗153？！”

李珊还躺在病床上，乐乐还在病房里，我看汪敏这么耿耿于怀，决定还是爽快认错：“算了算了，我也不是有意的，谁让你以前你把我说得那么差，再说，低点就低点吧，没人嫌你低，你腿还长呢。”

“我腿长”，是汪敏的口头禅，以前李珊给我说过。说起来汪敏的腿还真的很长，估计腰腿的比例要胜过很多美女，可是毕竟她个子小，腿长腰就不长了，尤其是坐下来的时候，整个人显得特别矮小，像个小孩，站起来倒也是正宗小妇人一名。

一句“你腿长”，算是说到了汪敏的心坎上，汪敏总算心平气和了，她把手里果盘里的桃子摇了摇，看了看我，又叹了口气，却说了一个让我心惊肉跳的提议：“你跟那个乐乐分手吧，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不可能！”我没想到汪敏会说话会如此有想象力、如此地直白，“我跟乐乐才刚开始——”

“别说了！”

汪敏狠狠地瞪了一眼我，不再说话，端着桃子就去了水房。我跟到水房，凑到她旁边拿起个桃子，刚把龙头拧开，就被她一把夺了过去，看都不看地对我说：“去陪你的乐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