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问我才知道,这几天王欢又催解凯和他老婆摊派,甚至都让步到了支持他净身出户了,解凯还在犹豫,王欢生气了,最近就经常不来公司。原来,解凯怕老婆闹腾,最近一直跟老婆和平共处,家里氛围一好,孩子情绪也高涨了,写作业都老哼哼歌,可是翻来覆去就那一首,解凯听多了,觉得好奇,一问,原来是首幼儿园的儿歌:
我有一个幸福的家
有爸爸,有妈妈
还有我这个小娃娃
亲亲热热在一起
我们都爱这个家
……
“饥者歌其食,寒者歌其衣,”解凯说得眼眶湿润,“才六岁不到个小人儿,他内心深处居然知道什么叫幸福,什么叫痛苦。”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扔给他一根烟,又起身过去给他点上。
“我要是离了,我儿子怎么办啊?”
解凯如此手足无措,倒是我生平仅见,毕竟他比我大两岁,所以在我跟前总是显得很沉稳,今天他一乱,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何况我本来也不知道。
“要不,你和你老婆商量好,悄悄一离,别给你儿子说?”
“扯淡!”解凯一撇嘴,“你当过日子是演电视剧呢,你弄个毛巾遮住鼻子以下,就俩眼睛眨巴着,我就认不出来你是雷晓磊了?”
“唉,那我就不知道了!”
我和解凯相对无言,一根接一根抽烟,抽得办公室烟雾腾腾。十一点的时候,公司门一响,我以为是王欢回来了,急忙起身到外间,原来是老郝,忙喊了声“郝哥”。
老郝没回身应了我一声,又把一个女的让进了屋子,我一看,居然是齐盈,赶紧也问候了一声:“齐盈,你好!”
“雷晓磊,你好!”
解凯闻声出来,也和齐盈打了声招呼:“齐盈,好啊!”
他这一问,老郝就是一愣,“怎么,你也认识齐盈?”
“我——”
我忙解释:“郝哥,我和齐盈是同事,解凯经常去找我,就认识了。”
我和解凯焦不离孟,这个解释连我自己都觉得很合理,老郝一听,连连点头:“哦,好,省事了,一句都用不着我再介绍了!哈哈。”
进了解凯的办公室,解凯忙着去烧水,我拉了把椅子坐着,老郝和齐盈坐在沙发上,距离相当近,齐盈一落座就说:“雷晓磊,开着空调你怎么还抽那么多烟?”
“没事干就抽几根,”我本来又摸了一根烟,听她这么一说,赶紧放回烟盒,“我们公司又经常没事干,所以,一天两盒就出去了。”
老郝看解凯落了座,咳嗽两声,说:“我今天找齐盈来,其实是想跟齐盈的公司合作一下,她介绍,咱拿一栋楼的内装。”
我一听要搞装修,忙问:“郝哥,咱们公司业务范围里没那些,而且,那个据说要二级资质呢,咱们行不行?”
解凯说:“你别打岔,听郝哥说完。”
老郝看了眼我,说:“小雷,营业范围没那些,可以变更,不行就花几千块再弄个照,一个二级资质,一两万也就买到了。”
我还是觉得心里没底,问道:“对,照好弄,别说几千,假的几百块就行,可问题是咱们谁懂装修?”
齐盈说话了:“我懂。”
“你懂……你又不是我们公司的。”
老郝一笑:“小雷,咱都是自己人,齐盈介绍活给,还能害咱们?”
“郝哥,你别误会!”我又看了眼齐盈,忙说:“我知道,你不会害我们。”
齐盈一笑,没有再吭声。
商议了半天,大家拿出个计划,公司出钱马上跑执照、拿资质,这些由老郝去办,解凯去了解目前市场上的各种材料的价格,包括找几个能领头做工程的熟手,齐盈负责介绍客户,她从利润里提四成,我的活就简单多了,没有一点技术含量:去“人市”找民工。
我不知道外地有没有“人市”,反正西安有不少。“人市”不是“人才市场”的简称,“人才市场”上都是“人才”,人市里则是大量拥进城的农村廉价劳动力,知识严重欠缺,技术也欠缺,有的只是一身的力气。他们大多数人连技术含量稍高点的家装活都干不了,筛沙子都有不合格的,所以只能干粗笨的活,比如砸墙砸地,但是把墙砸透地板砸个窟窿让上下左右两家人能对上眼的事也不少见,简单一句话,就是善于摧毁不善于建设。
但是,“人市”上找来的劳动力,要价非常低廉,我曾经找“人市”上的人拉过个柜子,结果拉到最后他因为几天没挣到钱都没怎么吃饭,抬柜子上楼的时候他的腿猛打晃,脸上冷汗直冒,把我吓得不轻,生怕他噗通一声倒下我还说不清,就赶紧问他顶得住不,最后他把柜子往地上一放,喘着气哭丧着脸说:“大哥,你先把钱给我,我去吃碗面……我绝对不跑。”
那个抬柜子的确实没跑,可是今天要我负责的项目居然就是去“人市”上找人,我难免就有点不忿了:“给我安排点其他的行不,这个也太没技术含量了。”
齐盈一笑,问我:“雷晓磊,什么叫高层?”
“七层以上嘛!”
“你没说对,那是以前的定义,现在的定义是,‘10层或者10层以上,再或者高度超过28米的钢筋混凝土结构,称为高层建筑结构`。”
“哦?”这个我还真没听过。
“建筑高度超过100米时,称为超高层建筑。”齐盈又说话了,“你连这些皮毛都不知道,还嫌给你安排的工作没技术含量?”
“好吧,随你们派了,我到人市找了人就自备大锤,你们都是知识分子,我领着兄弟们开抡!”
“神经病,谁让你抡大锤了?内装你懂不懂?砸墙砸地是人家住户干的!”
“操,不是吧,这么说大锤都不让我抡了?”
解凯也在一边取笑我说:“雷晓磊,你不能去工地,你去了咱干完活还得给人家赔钱。”
我被齐盈和解凯挤兑得火起:“行了行了,你们都是行家里手,我跟着你们奔共产主义,你们出力我白吃白喝。等我死了你们把我器官全一捐,看上什么卸什么,长安区那清华眼镜再不俗,他也就是卖猪肉,我这是送人肉,我也算是对得起社会了。”
老郝半天没出声,这下眉头皱起来了:“小雷,你怎么越说越不靠谱?这还有女士在场呢。”
我忙嘿嘿一笑,说:“郝哥,都是自己人嘛,我开玩笑呢。”
22、
事情说完,饭点也到了,大家开始商量去哪儿吃饭。就在这时候,老郝手机响了,电话一响我们才知道,原来是他约了个饭局,自己记忘了。老郝说了半天,饭局也没推掉,只好走了,走的时候恋恋不舍的。
老郝走了,解凯看看我和齐盈,包往胳膊底下一夹:“准备吃饭。我有点事先下楼,你俩聊会,我在楼下等你们。”说完,不等我和齐盈说话就走了。
解凯一走,我和齐盈面面相觑,对望了几眼,齐盈总算少了点那种我完全不熟悉的干练和成熟,有些忸怩起来。
我忙问她:“你还喝水不?”
“不喝。”
“那你吃瓜子不,我抽屉里有。”
“谢谢,不吃。”说话的时候,齐盈左顾右盼的,“雷晓磊,咱俩也下吧?”
“先别急,”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必须问出来了,“你和老郝什么关系?”
齐盈看了眼我,说:“朋友。”
“哪种朋友?”
“朋友还有哪种?”
“朋友多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