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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实在听不下去了:“你个小板凳狗,一说李海涛你他妈口水都下来了吧,那干脆让你去跟他吧!”

挂断电话的时候,我听到汪敏凄厉的一声叫叫:“臭流氓,你——”

“你”什么,我没听见。电话往床上一扔,我气得也躺不住了。下床到卫生间撒了泡尿,人还是很激动,一照镜子,发现自己跟我妈经常挂在嘴上形容我刚能边走边爬那年龄段的那句话一样:“嘴唇乌青”。

我小时候身体不好,经常一哭就没气了,牙关紧咬、嘴唇呈乌紫色,看起来危在旦夕。这种时候,我妈就先掐人中把我往回救,还得看情形判断是不是得马上往医院赶。说到我妈对我的这种救命之恩,以我哥的回忆,至少也有几十次。我哥比我大七岁,后来连他都学会了掐人中救我,有几次我又发病了,他居然没对我父母说,自己把我掐醒就没事似的去玩了,为此还被我爸我妈还狠揍了几次。一晃三十年过去了,今天我又被汪敏气得嘴唇都发青了。

我知道汪敏是真心为李珊好,可是你不能为了姐们就把我损成这样,不能把李珊的幸福建立在我雷晓磊的痛苦之上。其实说白了,不就是李海涛月薪两万全年三十万吗,他月薪两万你汪敏都把我说成这样,那要是万一有盖茨级别的富翁追李珊呢,你还不得把我说成一坨屎?

想到这儿,我忽然觉得跟盖茨这种人物比,我在汪敏眼里当然只能继续当一坨屎,可是他李海涛也好不到哪儿去了。要是真有个盖茨式的人物追李珊,汪敏就要开骂李海涛了。我望着镜子里一脸衰样的自己,开始想象汪敏到时候会怎么骂李海涛,想到最后,我喜得合不拢嘴,一脸衰样也变得喜气洋洋。

笑了会儿我一激灵,又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有点没品了:我这么笑李海涛,等于我掉在了粪坑里,正郁闷的时候,眼见李海涛也掉进来了,我马上就厚颜无耻地忘了粪坑的脏和臭,开始心安理得……这是什么心态?这是典型的不思上进只求别让我一个人垫底!

汪敏啊汪敏,你丫的气得我嘴唇发青不说,境界都给气得直线下降了,大家都是草根平头百姓,不说穷帮穷吧,就你这种草根出身又把其他草根视同大粪的心理,是不是有点不健康了?你是不是得找点时间给自己戴上电疗帽过过电、抽空往嘴里仍几片药了?

骂了会汪敏,心里舒坦了些。

解凯的日子也不好过,上午一来公司,就发现解凯一个人咳声叹气的正在抽烟,脸蛋上的肉挤出俩折子,造型异常愁苦,直到我在他对面沙发上躺下,解凯都没出声。

“给我来根烟。”

解凯给我扔了根烟,眼睛瞅着我头顶位置的一张国画,嘴里念念有词:“夸父与日逐走,入日。渴欲得饮,饮于河渭。河渭不足,北饮大泽,未至,道渴而死……”

别看现在的解凯200来斤了,按他老婆的说法就是四袋面带一包十斤装的,他中文系毕业后也一天文字工作都没搞过,后来混社会久了,心也狠了,有次跟人蹭车起了争执,一人打俩打得别人其中一个颅骨骨折,他差点坐牢,最后赔了好几万。但是,就这样一个解凯,骨子里还是以中文系才子自命的,隔几天不吟诵一两句古文古诗,他就会觉得浑身痒痒。他家里的书比我多十几倍,屈原李杜尼采康德杜拉斯卡尔维诺大小仲马托尔斯泰余秋雨易中到有点名气的网络文学小说,凡是认识的人里超过五个人听过名字的作家,这些人的书他基本上都买。

解凯家里的书装了四大柜子,装不下的就堆电脑桌上茶几隔档上。他根本没时间看书,买了也是翻几页就扔一边,可是劲头不减,生怕买漏了一本。前几年有个他仰慕已久的文化名人来西安搞签售,他怕签不上,在别处买了书就赶去钟楼书店让签名,好不容易停好车一路小跑赶去,挤在人群里掂着脚尖猛喊:“老师,老师……老师!”

我躺的沙发这边墙上有张国画,是“夸父逐日”,是解凯特意请美院个知名画家,画得非常传神:夸父侧身仰天而立,半黑半白一脸的络腮胡子迎风抖索,一身肌肉如钢赛铁,去参加健美散打比赛其他选手可能都不敢上台——夸父身穿虎皮裙,虎皮裙上扎条红绸腰带,正对着太阳一声声地长啸!

文学青年出身的人都爱给自己弄点悲剧小情调藏在内心深处,解凯请人画这幅画的初衷是想求个“人定胜天”、迎难而进,人定胜天的过程必定是艰辛的,所以画夸父,这幅“夸父逐日”上的题字,就是他念的这几句。

这张画当初花了解凯三千块,接了画之后最初他是挂在家里的,还弄了个细纱罩子罩着,谁去他家,他都装着不经意间把人就带到了书房里的画前,之后就滔滔不绝开始讲解,说到高兴处,指天画地口沫横飞的。他儿子两岁多的时候,会看东西了,看了这画老觉得怕,最后吓得晚上睡不着觉,他只好收了起来。去年公司开张之后,他隆重开箱请出夸父,挂在了自己办公室里。

我以为着解凯的文学青年之心又蠢蠢欲动了,就没理他,继续躺在沙发上梗着脖子欣赏夸父,忽然就听解凯一声长叹,说:

“雷晓磊,‘未至,道渴而死’,可能这就是咱俩的命运啊!”

“我操,你发什么神经?”“命运”都被他说出来了,还这么背,我吓了一跳,赶紧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要玩深沉当烈士,你可别拉上我!”

“咱俩这么铁,不拉上你就是对不起你,这就是情同两手。嘿嘿。”

“放屁!董存瑞托丨炸丨药包可是一个人去的,黄继光也没招呼兄弟们跟他一起堵抢眼,”我抽了一口烟,继续说:“实现革命理想,人手实在不够的时候可以喊上我,但是,切记,不要乱拉革命战友和你一起同归于尽。一回死一群,几仗打下来革命就得失败!”

“早看出来你小子不是革命到底的主儿,”解凯一手指点着我,其情哀哀,就差自称“哀家”,“我要是没了,我妈她老人家可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解凯的父亲去世多年了,可是这不能作为卖点,我反驳他说:“我陪你一死,我家就是我爸我妈俩白发人送我一个黑发人了,情形不比你家惨烈?”

“不可能!”解凯一听急了,从皮椅上坐了起来,“我要是没了,我妈就成正宗的幼年丧母、青年丧父、中年丧偶、老年丧子了……哪有比这个惨的?!”

“哈哈!”我本来就憋了半天没笑,这一下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摔下来,忙用手在地板上撑了一把,“倒也是,我考虑考虑!哈哈!”

我这一笑,解凯回过神来,也嘿嘿一笑,甩烟盒就砸我:“我操,你个王八蛋,拉你陪革命战友同归于尽还真难!”

我拿过烟盒摸了根烟点上,问他:“行了行了,你发什么神经,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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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那场醒不了的梦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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