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解凯一起混社会焦不离孟的这些年里，只有一次去理发却进了家黑发廊，被一个骚得她刚一张嘴我就下意识地回头看背后有没有丨警丨察便衣之类的跟着我——除了那个发廊妹喊过我一声“帅哥”之外，甚至从来都没人评点过我的长相。这些年我和解凯老结伙走动，给外人留下的印象就是“胖子”和“长毛”，现在，冷不丁地，乐乐对我评价这么高，我还真有点适应不了，也不相信“乐乐，对自己人要说真心话，你别糖衣炮弹专打自己人，也没那个必要。”

乐乐没有说话，却张开双臂要抱住了我，我愣了下，想躲开，可是左脚边一堆菜，右脚边一个西瓜，没法躲，于是也搂住了她，她用脸蹭着我的脸，声音都有点变调了：“我怎么会骗你，你看我多开心……谁不希望自己的男朋友帅点，你说呢？”

蹭了几下之后，乐乐的头发披散了下来，我也有点相信乐乐说的是实话了：“乐乐，那你也别这么赤裸裸的，你这种行为说难听点，叫花痴啊！”

乐乐闻言,一把推开了我，急了：“雷晓磊，夸你句‘眉清目秀’，你就说我花痴了？那我实话告诉你吧，你也就是个破仙人掌，还给人仍路边了，快蔫死了！我张乐薇可怜你，把你捡拾起来，还装到花盆里……我当你是盆花，别人谁知道呢！”

“照你这么说，你是我的伯乐加救命恩人了？我要真是仙人掌，你再扔路边三年……看我死得了不？”

“你不死才鬼了！”乐乐又开始了她的左右飞腿，“说，你花痴还是我花痴……我要不是美女，你会那么死皮赖脸跟我套近乎？”

打闹了一会，我一头扎进卫生间，对着镜子照上了。我皱眉、呲牙、微笑、做鬼脸，又围个毛巾在脖子上，最后还把乐乐晾在卫生间的胸罩顶在头上，又拿出手机开始拍照留念。乐乐喊我半天看我不出去，就进来拽我，一看到我乐淘淘的样子，上来就是连踢带拧：

“雷晓磊，我要是这面镜子，你往我跟前一站，我就跟你同归于尽了！”

下午和乐乐去一起到了公司，一进门，发现氛围有点不太对劲，王欢和解凯没在一起坐，王欢坐在外间，解凯在他的办公室里。

王欢一见我的头型大吃一惊，张了半天嘴，冒出一句：“长毛没了……就剩下个胖子了！”

王欢以往从来不会叫解凯“胖子”，最少当着任何第三方不会这么叫，今天能这么喊，说明他俩真的闹矛盾了。

王欢问乐乐：“乐乐，你劝雷晓磊理的？行啊你！”

乐乐瞅瞅我，嘿嘿一笑，说：“我没劝他理，路过时候我就指了下理发馆，雷晓磊就跑进去喊，‘有人没？毛碎！’”

王欢笑了：“哈哈，雷晓磊成全自动了！”

“张乐薇，你就好好吹吧……我全自动，还是纳米的！”

我和王欢打完招呼，乐乐和王欢聊天去了，我进了解凯的办公室，一进门，就发现解凯窝在皮椅上，萎靡不振的，脑门上还贴了块纱布，赶忙问他：“你怎么挂彩了？”

解凯示意我别大声，我马上想到这事和他老婆有关，就向外间喊：“乐乐，等会你下楼去给我买包烟吧，叫王欢陪你，你俩去转会再回来！”

乐乐不乐意：“不去!刚上来就指挥我，刚你怎么不买？我还是学生，你以为你是我老板啊！”

解凯看着我嘿嘿一笑，我忙说：“打倒的媳妇揉到的面，现在时机不成熟，一打就乖了！嘿嘿！”

王欢说话了：“乐乐，咱俩去小寨转转吧，赶天黑他们把烟捎回来！”

王欢肯定给乐乐打了手势，乐乐同意了，又冲我喊：“雷晓磊，你好好等着啊，晚上来你母校取烟吧！”

乐乐和王欢一走，解凯手抚脑门笑了：“依稀见过！”

“见过什么？”

“跟李珊……神似！”

“我操，你是咒我呢吧！”

解凯给我扔了根好猫，说：“不是咒你，你也得改变下了。”

“什么意思，我都换人我还不叫改变？”

“你不能老是一个套路……我老觉得你的性格像个很拗的边锋，带了球也不看场上形势，两眼一抹黑就往角旗跑……最后人都跟你跑到角旗那儿去了。”

我刚要点烟，一听解凯这么说，烟和火都扔桌子上了：“我操，你他妈这还不叫咒我？！”

“我的意思是你得发自内心地有所改变，骨子里藏的那点大男子主义、懒散、不听人劝……全改了！就说你以前的发型，男的谁留长发？三种人嘛！艺术家、乞丐、愤怒青年，这三种，你把自己往哪种里归？”

“操，你这么分，我只能当愤怒青年了！”

“可不是吗？哈哈。”

我一听解凯这么说，觉得貌似也有点道理，当年我跟李珊也是这么一路牛市到崩盘的，心里直后怕：“好吧，我好好想想。”

“你这个发型很不错，人整个精神了，这就只当是你转型的第一步吧。”

“嗯。”我抄起了烟点着，问他，“你脑袋到底怎么回事？”

解凯一拍桌子，恨恨地说：“别提了！”

“跟你老婆打架了？”

“没错，昨天想跟她摊牌，她火冒三丈，一直骂我，把我都骂成了癞蛤蟆吃天鹅肉，完了还嫌天鹅肉不好吃……那种！”

“结果就打起来了？”

“我气急了，扇了她一下，这次她没敢玩刀……拿擀面杖敲我脑门上了！”

“你没操家伙？”

“我操什么家伙？我想空手夺个擀面杖还不是玩一样，结果我儿子在阳台上哭了，我隐隐约约刚听到，一分神……脑门中了一杖！”

我被他逗得一口烟全呛了：“脑门上没穴位吧……你没查查血脉运行通畅不？”

“操，你还笑！”解凯一下从椅子上坐了起来，“按说她外面明明有人啊……哎，我老婆绝对是个悍妇，我都有点怕了！”

“那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三月份李珊打了你几嘴巴，你没还手，牙松了个，”解凯愁眉苦脸的，“要是我敢不遮不挡，让我老婆抽四下……我估计该上军大（四医大）换一溜烤瓷牙了!”

我还没接话，解凯苦着脸又说：“王欢最近老嫌我不摊牌，可我现在没法摊啊！我老婆不说，我儿子都受了影响……现在只要我俩一闹，我儿子就往阳台跑，自己把自己关阳台上。”

“啊？”

解凯的儿子才六岁不到，还没上学，他跟他老婆闹，孩子居然受了这么大的影响：“那你以后跟你老婆谈，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

解凯摸了摸脑门，人显得心事重重的：“嗯！”

“你慢慢来，别急，王欢那边你不方便说的，我帮你说。”

“只能这样了。”解凯又摸出根烟点上，“对了，不是成心打搅你和乐乐的蜜月，今天约了人，要和咱们谈，本来上午，这都推到下午了。”

解凯上午打电话是提到过要见个人，我忙问他，“这人是干什么的？”

“我的一个朋友，也是社会上认识的，当过大学教师，社会关系挺广的。”

一听社会关系挺广，我一下子想起了老黄：“跟老黄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