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跟你说件事，咱们走路，从含光门进城转转吧。”

乐乐明显有些诧异：“你怎么想起来进城转了？”

说完，她像是有了预感似的，忽然红了脸：“别来这套，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我没有回答她的话，先坦白了我的年龄：“乐乐，其实我是31，不是27，当然，去年认识你的时候，我是30，也不是26。”

乐乐听完，看了看我，问：“就说这个？”

乐乐没有什么惊诧，这让我觉得有些奇怪：“怎么，你不怪我没说实话？”

问乐乐的时候，我的心情是稍稍有些失落的，乐乐如果一点都不关心我的年龄，那说明她心里确实就没我，我就只是她的师兄和一个聊得来的知己而已。

我刚一走神，乐乐伸拳在我腰上捅了一下：“雷晓磊，就你那老喀嚓样子，还好意思冒充27，你要27，人家谭咏麟真的就年年25了！”

说完乐乐还想打我，我不能再容她得逞，赶紧拉开距离，小声说：“张乐薇，你怎么跟个疯子一样？”

“我就是疯子，怎么了，你骗我还有理了？”说着话，乐乐追了上来，握拳抬腿的，还想找机会再给我一下。

“别疯疯癫癫的，说说，你怎么知道我是31的？”

“第一回见你我就觉得你不像27，整个人蔫头蔫脑的！”

“我那叫低调做人！”

“切！低调是你那样，缩着脖子驼着背？来，咱俩比比，我看你有没我高！”

李珊和乐乐一样高，但是李珊以前喜欢穿平跟鞋，而乐乐的鞋大多数时候都有点跟，把鞋跟加上，我和乐乐一比，身高就没多大优势了。

我昂首挺胸：”张乐薇，我没你高？”

此刻，我和乐乐站在含光门外护城河桥上，夕阳洒照下来，终于不再是暴虐的炙烤，热力已经不足为惧，眼前护城河的水色青碧，些许漂叶和几茎闲枝不能阻止斜阳映照下它的熠熠生辉，一眼望去，彷佛是一大块圈在巨大环状匣中能流动的软玉。不远处的城墙依然是永恒不变的青灰，齐腰以上却带着落日的金色余晖。城墙顶端，那些高挂在垛口的红色灯笼，在明暗交错的光影之中，又将要见证这个城市晨昏的交叠。

“大千世界，真是让人又陶醉又敬畏。”我感慨了一句，又开玩笑地对乐乐说，“说你不懂事，你还不服，我内敛低调点都能被你说成弯腰驼背。行了，你不服我，我服你了。”

“再高调你也没184——”

说完“184”，乐乐住了口，184是她男朋友的身高。

这次，我没有提乐乐的男朋友，问她：“张乐薇，要是没有184，能不能喜欢你？”

身后的车流很密，身边的行人也很多，但是，我的话乐乐听见了。

从我说完之后，她侧身对着我，望着护城河里的水，像是在在思索，又像是在发呆。

我等了很久，乐乐终于转过了身面对着我，神情端庄，像一个真正的淑女。看了一会，她伸出右手，几乎点到了我的鼻尖，似笑非笑地说：“雷晓磊，你可别喜欢我。”

我一惊，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乐乐反应很快，我刚一撤步拉开距离，她没追上来，却又指头朝下一指我的脚：“雷晓磊，我问你，这双皮鞋，是你去年第一次见我穿的那双吧？”

“对。”

“你还好意思说，你别喜欢我，你去喜欢杨贵妃吧。”

“喜欢杨贵妃太不现实了。”我也豁出去了，“什么意思，你是嫌我土还是嫌我老？”

乐乐上前一步，又把手指在了我的鼻尖上，还说一下点一下手指头：“雷晓磊，又土，又老，又没钱，又爱装硬汉，又冒充长情，还被人扇！”

“张乐薇，你说的是《古今大战秦俑情》里那个活了的兵马俑吧！？”

“你当呢！”

我和乐乐一路走向北院门，没有再提谁喜欢谁的话题，乐乐也没提。路上乐乐给我说了几个笑话，我每次听完都笑了，不是装的，是真的很好笑。乐乐让我也说一个，我想得了半天，没想到几个好笑的，我记了几个笑话，可全是黄色的，光天化日的的还真说不出口，不由得就暗想自己这几年情趣确实严重低俗化了。

“你今天必须说个！”乐乐不依不饶，“你肩膀上也扛个脑袋，里面不能什么都没装吧？！”

“哪能呢！”我被逼得急了，忙说，“我给你说件真事，挺好笑的，关于贺胜利的。”

“贺胜利？”果然，乐乐留意上了，“对了，他有没有找你的麻烦？”

“没。”

之前乐乐怕那天晚上和贺胜利打架的事给我和公司造成不好的影响，打电话问了好几次，我只简单地跟她说没事。

“他被我治住了。”我把老唐学给我的话对乐乐学了一遍，乐乐听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哈！雷晓磊，头回见你我看到你那损样，就觉得你不是个好东西！哈哈，哈哈哈!”

看乐乐笑得这么开心，我长出了一口气，就想顺杆爬说还不是因为你，话到嘴边，到底没好意思说出口：“张乐薇，你严肃点吧，再大几岁我都能当你师叔了，现在吃亏给你当师兄，你还没大没小的。”

“师叔？”乐乐一愣，“你别以为你姓雷雷就不劈你！以后就要跟你白搭话，雷晓磊雷晓磊雷晓磊！”

在北院门吃饭的时候，乐乐要了粉蒸肉，吃得一脸细汗的。我笑话她那么苗条却是个肉食动物，她有些不好意思，也很不服气，就很努力很书面地竭力表达她对粉蒸肉的感情。乐乐的神情是那么地专注，从小时候说到现在，像是在诉说一个美好悠长的梦，忽然之间，我的心里就有了几分悲哀：乐乐太纯洁了，像一张崭新的宣纸，正在等待才华横溢的人书写绝世的书法。而我像一张带着错字的的过期报纸，被附庸风雅的爱好者们涂鸦几笔之后，因为羞于让人看到，已经被撕碎仍到了墙角。

还好，废报纸早有心理准备，好宣纸一张好几块钱，废报纸全市统一收购价一斤八毛，宣纸没看上碎报纸也就算了，宣纸能把废报纸认成师兄，本身就是喜事一桩。

16、

人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守株待兔”这个成语的无限延伸和放大。

等着拾死兔子，连零花钱都凑不够，但是兔子无疑是好东西，于是大家开始想办法，有在树下张网挖坑的，有上到树上放箭开枪的。有的兔子狡猾，看得见打不着，就追上去再想办法。最后，为了兔子，很多道具出台了，很多行为发生了。

……一棵大树边架了张铝合金梯子，方便攀爬。树上结实点的树杈都是射击位，就都铺上了垫子，防止狩猎者骑到上面磨得裆疼。树下有顶遮阳伞，遮阳伞下有两张躺椅，上面趟一男一女，是狩猎者，平时他们待在这儿。男女搭配，这叫和谐团队，是效率的保证。躺椅边放杆德国产瞄准镜的小口径猎丨枪丨，这是打兔子的物事，口径小，是为了防止兔子被轰成肉末。枪口冲着一张小桌子，小桌上桌面上是烟酒茶mp3mp4mp5和无线上网的手提电脑，这些是闲闲暇时候用来打发时间解闷的。桌子旁边还蹲着个灵缇，长腿小耳朵，它刚吃完一块骨头，这会舌头一伸一伸的，这是追兔子的。手机是必备的，饿了要叫盒饭，被狼群围了还要求援。离树不远处停了辆车，请注意，不光是代步的，收摊的时候还得把这么多家伙什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