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老黄还真是个混社会的老流氓，他在2000年左右煤炭业还不景气的时候，和人合谋吞了府谷一个老板200多万的货款，当时急得那个老板差点自杀。他的同党最后把钱吐出来了，老黄性格剽悍，据说年轻的时候基本上接近亡命之徒，所以那个老板不敢把他逼得太紧，但是逼得不紧，也不等于心甘情愿把钱送给老黄花了。老黄躲躲闪闪猫了几年，直到这几年那老板发了大财不再那么紧地追那件事了，他才又敢抛头露面了。但是，那老板有钱之后，老黄又有点害怕人家找人灭他，所以心态也是相当复杂，既觉得应该是没什么事了，又觉得有事了就不得了。

最后老黄800也不要了，他手叉着腰，一步三晃地走出公司门，还千恩万谢地向解凯和我抱了抱拳，说是日后发达了，一定要报答我俩，感谢我俩替他守住了秘密。

老黄前脚走了，我关上门关就劈头盖脸问解凯：“你有病啊，这样的骗子你也用？”

“没办法，总得找地头熟的吧？”解凯轻描淡写的。

“你少跟我装，地头再熟也是骗子！”

“骗子也不是骗咱俩，你急什么？”

鞋我早拾起来穿上了，可是胯骨还在疼，脸被老黄在地上蹭了几下，虽说没破，也是火辣辣的，头发还被老黄揪掉了几十根。

“怎么没骗……操，我还差点被他灭了！”

“其实老黄那也不叫骗，你是没当过老板，不知道这里头的道道。”

解凯说：“没错，他每个月是多花了几千，可万一是要谈成一个大单子，就能给咱们挣了几万甚至更多……当然了，他没好好跑也是真的。”

“你当李嘉诚写遗书把财产全赠给咱俩了，咱能那么折腾？”其实，我听完之后也觉得有点道理，可是伸手摸摸头顶，疼痛犹在，“总之，这样的人，以后不能再用，太操心了！”

解凯看我一会摸头，一会摸胯，一会又揉脸，嘿嘿一笑，说：“你是怕再被打了吧？”

我还没接话，旁边的王欢“扑哧”一声笑了，说：“雷哥，你连老黄都打不过，小妹我啊，实在是没想到！”

“你俩就瞎扯吧，我是不敢下重手，怕闹大了，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公司也散了。”

我走了两步，胯骨奇疼，又不好意思像老黄那样踉跄着，忍了一会实在忍不住了，不由得骂道：“他妈的，黄德茂这个狗日的，出脚还真重！拳击散打比赛，哪个不是按体重分级别的，我就是跟他个子差不多，也不能往一组分吧？！”

5、

其实，我连老黄都打不过，那么干净利索就被老黄当场击倒，和昨天晚上我整整一晚上没有睡觉也有关系。

昨天晚上回到家后，我一进门就赶紧洗了个澡，浴霸坏了，冻得我有点撑不住，三下两下洗完，都没敢狠劲搓泥，就急忙窜回卧室奔床上躺着了。坐在床上，我点着一颗金卡猴王，看看屋子里那些不值钱的家当，不由得想起了在北京花一万多一平买了90多平米房子的李海涛，心情立刻很是不爽：

看来人的本事真的有大有小，不承认还真不行。就说挣钱，我不是不爱钱，我简直是爱钱如命，可是，论挣钱我比不过人家李海涛，房子车子那些大件不说了，就说我手腕上也戴的这串佛珠，这是我在电子城地毯上花了五块钱买的，可人家李海涛手腕上那串，后来又多看了几眼，感觉像是象牙的，白溜溜的闪着佛光，没准还是哪个主持方丈给开了光的，妖魔鬼怪只要不结伙前来，估计都镇得住。

我越想越郁闷，弄得毫无睡意，就一根接一根抽烟，万幸的是，暖气还没停，烟雾缭绕中，氛围孤寂而不凄凉，这倒让我有点窃喜。

对了，李珊到底怎么想的，怎么就会想起来吃这顿饭呢？今天这顿饭折腾得这么大，我也就知道了李海涛是李珊的初恋，窝心就不说，搞得李珊汪敏也抱头痛哭一场，最后大家还不欢而散。临送李海涛和李珊去宾馆的时候，李海涛看我的眼神明显不对劲，他是不是在猜我跟李珊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珊和李海涛这会在干嘛？他俩没准已经在宾馆大被同眠了吧，想到这儿，我忽然心里就有点忿恨：十八岁就睡上了嘛，还在乎这一晚上？还没结婚呢，你李珊赖好也装装样子，让李海涛去住宾馆，你自己住家里去多陪陪父母。

正胡思乱想间，手机响了，我一看号码，号码已经依稀有些眼熟，是李珊的，我忙接通，问：“李珊，什么事？”

“没什么事，给你打个电话聊几句。”

“你说话方便吗，不方便就算了，别让海涛有什么想法。”

“海涛海涛，他是你谁啊，你喊得这么亲热？”李珊还不耐烦起来了。

妈的，我装好人都装成孙子了，要不是我这种忍者神龟，没准世上就多出个神经病了，我都这样了，你李珊还不满意，想到这儿，我来了火：

“李海涛是谁？李海涛是我祖宗！人家牵牛我拔橛儿，现在他又回来把橛儿要走了，我还没话可说，你李珊现在也不得了，你是我祖宗的马子！”

话一说出口，我就后悔了，我怕李珊挂了电话。我仔细听了下，又换了个耳朵再听，直到确定李珊没挂，心里才暗暗长出了一口气。

电话那头李珊沉默了片刻，忽然“噗嗤”一声笑了，笑得我有点莫名其妙：“李珊，你笑什么？”

“雷晓磊，这才是你，就你那狗脾气，以前为了芝麻绿豆大的事，都冲我吼，你要会装大度、当君子，那就不是你了，我不跟你计较。”

李珊虽然这么说了，我还是怕她挂了电话，赶紧认错，说：“李珊，你别这么说，我是没什么肚量，可此一时彼一时，以后我慢慢改慢慢装，每天多装一分钟，几年后也许我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我还想再缓和下气氛，“我——”

李珊打断了我，“你回头慢慢改吧，我问你个事。”

“好，你问吧。”

“你现在谈了没？”

“没谈，”我本想说没人跟我，又觉得太丢面子，赶紧补了一句，“我现在和解凯做公司，顾不上。”

李珊听完，半天没吭气，忽然问我：“你跟我说实话，你现在恨我吗？”

我的回答可以说是脱口而出： “不恨，一点都不恨，真的！”

我恨李珊吗？我已经麻木了。也许第一个月我恨过她，第二个月我也在恨她，但是在那之后，恨已经没有了，我只是想见她，这个想法让我整夜整夜失眠。

在梦里我梦到过她。我俩总是在一个我没见过的小巷子里狭路相逢，她看到我以后先是一愣，接着掉头就走，我疯了一样叫着她的名字开始追，可是怎么追也追不上。追到最后，她总是来到大街上，人越来越多，车越来越多，她横过马路，比巴塞罗那梅西的过人还灵活，穿花蝴蝶一样走在人群和车流里，而我每每差点被飞驰而来的车撞死，而每次当我冒着生命危险过了路以后，都会一无例外地发现她已经无影无踪。

“那你还爱我吗？”

李珊怎么这么问，该不会是对我今天饭桌上表现不满，要问出点罪状搞打击报复，我不由得就提高了警惕：“李珊，你别问我这么有水平的问题行不行？真的，你不该这么问一个被人抛弃了的人，这个问题本来该我问你，可是我不想问，我也不想知道。”

“你为什么不想知道？我还有点想知道，你还爱我吗？”

见李珊这么反复地问，我心里一动，看来跟吃饭那事关联不大，她要是有火这会也早发了，她也不是什么深沉人，这我了解。想到这儿，我就问她：“你是认真的，还是在跟我开玩笑?”

李珊的回答没有犹豫：“我是认真的。”

看李珊说得这么认真，我也就答得认真：“李珊，你也别问我还爱不爱你，我跟你打个比方，我不会下围棋，可我老看解凯下，围棋有种子叫‘弃子’，就是舍弃某个子或者几个子，虽说叫‘弃子’，可是，当初每个人把棋布到那儿的时候，都不是为了后来把它放弃，都是没办法才舍弃了。”

“什么意思，难道我就是你所说的那种‘弃子’？”

李珊的声音很小，但是我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