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以前我就有预感我会被某个女人甩,可是我一直都认为,哪怕我被女人甩了,我也得追求个境界,这个境界就是,我得绞尽脑汁让甩了我的人肝肠寸断,必须让她甩我的时候是忍痛割爱还痛彻心扉,到了说“再见”那一刻,她眼泪掉得扑簌扑簌的。光阴似箭,二十年后她去菜场买菜,结账的瞬间,忽然发现买菜的大叔跟我长得倒有几分相似,她立刻就是一愣怔,“啪”,手里的菜篮子直接掉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卖菜大叔,“唰”,两行眼泪下来了。
当然,这种境界只能算是曾经有过一种追求,以前这么想过而已,现在再想把这一大段往李珊身上套,那就成了彻头彻尾的意淫了。现在的我这么被动,已经没有资格跟她叫板了,能找补点面子回来已是万幸。
面子有时候就像一只蚂蚁,它行事得有分寸,它悄没声息地东奔西走,没人会注意到它,得意时,它找僻静之处也能偷偷懒、也能唱唱曲儿。可是,某一天,它要是脑子转了筋,忽然跑到稠人广众之处,喊着既然各有一条命,那就得一碗水端平了,大伙必须均分蓝天绿地雨露阳光,那它的末日可能就要到了。
无疑,今天的我,只能当蚂蚁,当一只识趣的小蚂蚁。
我看了看表,还有两分钟六点,就起来去开了包间门,时刻准备迎接李珊的到来,这一刻,我自觉心如明镜、尘缘已了,天地人鬼神,全都放得下了。
李珊还是那么守时,六点整,我正站在包间门口张望,远远地,那个我曾经无比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依旧是那样,九分清脆里略略透着一分的嗲意:“请问,204在哪儿?”
我在包间门口站定,远远地看着一位服务员领着李珊和一男一女从楼梯口走了过来。李珊老远就看到了我,伸手招呼了一下我,她的脸上挂着笑,却并没有开口说话。和她并排走着的是个男的,以和李珊的169公分的净高对比来看,他应该略略低于我,不穿鞋在173左右,他长得很壮,走过来也别有一种声势。他和李珊并肩前行,距离始终保持得那么匀称,像是有一种已经存在了多年的默契,看得我心里一动。
等他们走得近了些,我看清了他俩身后还有个人,是汪敏。汪敏是李珊的发小儿,是个医生,她娇小靓丽,性格像个小孩子,见了熟人就没正形。汪敏跟我一对上眼,知道藏不住了,就往出一跳,喊了声:“雷晓磊,别看了,我也是刚到!”
“汪敏,稀客!”我忙大声招呼说,“欢迎,欢迎!”
汪敏几个碎步跑过来,用她攥起来比鸡蛋大不了多少的拳头推搡着我,“进吧,都是自己人!”说着话,不由我分说,把我推进了包间。
一进包间,汪敏脸上一丝笑容都没了,压低嗓子急促地说:“记住,等下你别乱说话,有话回头再说!”
“嗯。”我郑重地向汪敏点点头。
话音刚落,李珊和那个男的也进了包间,李珊笑嘻嘻地看着我俩,明知故问:“说什么悄悄话呢?”
那男的也开着玩笑搭上了话,是京味十足的普通话:“要不,我和李珊出去避避?”
“见笑了,我和王敏很熟,她就爱闹腾。”
说完,我上前和他握手,自我介绍我:“我叫雷晓磊,是李珊的好朋友。”
“哥们,我叫李海涛,认识你很高兴!”他很热情。
李海涛年龄与我相仿,三十岁左右,穿一件红色的羽绒衣,身高略低于我。板寸头型,国字脸,肤色比较白,肩膀宽阔,眉毛浓密,一笑起来,两腮帮隐隐约约还有两个酒窝,牙齿齐整,左手手腕上戴老大一串佛珠,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这是握手的瞬间,我得到的所有关于李海涛的第一手信息。
“好了,坐下慢慢说,大家都坐!”汪敏招呼说。
汪敏很活跃,指挥着李珊和李海涛挨着坐在我的对面,她自己坐在我的左边,隔了一张椅子,李珊跟她之间,又隔了一张椅子。我到座位坐下,打量了下李珊,李珊见我打量她,对我报以微笑,我忙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珊见我问她,跟我对视了一眼,脸一红,稍稍有些扭捏地说:“昨天回来的,明天就得走,汪敏没跟你说吗?”
“汪敏跟我说?”我愣了下,马上反应过来了,“哦,好像说了,不好意思,忘了。”
汪敏一本正经地瞪了我一眼,说:“就你那点25以下的智商,你能记住什么?”
“你不能这么损我吧汪敏,我智商再低我会订包间,我还会还站到包间门口接人。”我看汪敏为了给李珊打掩护就这么埋汰我,赶紧抢白说。
“会接人也是25以下,顶多25整!”
今天的汪敏很机灵,像个乖巧的司仪,随时注意调节气氛,她不再接我的话,直接招呼李珊李海涛他们俩,“你俩傻坐着干什么,这里空调这么足,先把外套脱了吧,小心等下出去感冒!”
“对啊,忘了都!”李珊立即响应。
李珊穿了件灰白色的紧身羽绒服,扣子的里面还有拉链,在她刚解完了所有的扣子还扬着头找拉链的时候,李海涛已经利索地把自己的衣服挂在椅背上,马上又把脸转向了李珊,什么都没有说,却伸手摸索到了李珊的颈下,一伸手,自上而下,利索地把拉链拉开了。
李珊的脸“”唰”的一下红了,下意识地看了我怕一眼,我避开她的眼神,笑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敢保证,在茶水入口的那一刻之前,我的脸上一直都带着笑。
汪敏望着我,闲不住的嘴巴这次没有说什么,倒轻轻地叹了口气,脸上却是一片茫然。我猜她开始有点同情我了,也许这会儿她开始觉得这一幕对我来说有点小小的不公正。我看了看她,没有吭气,脸上又带上了笑。
我脸上的微笑,从我听到李珊的声音起,几乎就没有停止过,如果认真地从技术角度探讨一下,我不知道我保持了这么长时间的笑容能不能申报个什么奖项。
李珊里面穿了件淡粉色的毛衣,脸因为方才的事情带着红晕,看起来真是人比花娇,比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还要漂亮。我和李海涛都不怎么说话,就看着李珊和王敏叽叽喳喳地唠个不停。偶尔,李珊会飞快地瞟我一眼,李海涛也会客气地不时向我点头致意,我都赶紧报以加倍的微笑。
我笑得正带劲,服务员进门了,拿着菜单开始让点菜,李珊随便点了两个凉菜,把菜谱抛给我,说:“你来!”
我没有翻菜单,只报了个了个萝卜干拌毛豆,又把菜单递回给了李海涛。这次,李海涛没有客气,粗略翻了片刻,一道一道地报出了菜名:“凉菜、菠菜蕨根粉、夫妻肺片、酱牛肉、枣香糖醋排骨、农家大炖,最后再上个大丰收,先上这么多。”这些菜,都是李珊喜欢吃的。
笑得太久了,我觉得有点累,就揉了揉因为久笑而有些发僵的脸皮,没有征求他们几个意见,就对服务员说:“我们喝9度,先来四瓶9度。”
我刚说完,汪敏就表示赞同,“好,今天一醉方休!”“好!”李珊也马上同意。
李海涛有些吃惊,侧过身子问李珊:“你不是从来不喝酒吗?”李珊看了他一眼,神色稍稍有点慌张,说:“偶尔喝一点而已,见了老同学开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