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咱俩凑凑？”解凯瞅瞅我，“你最近手头怎么样？”“我能怎么样，常带三分饥寒！”我一听就急了，“你喊我一起开公司的时候，我都已经是卖血加盟了！”

“常带三分饥与寒，那是育儿经！”解凯嘿嘿一笑，“也亏你说得出口，还卖血加盟，咱这摊子也就是小了，下回要弄个大的，你就该卖身加盟了。”

我没心思再跟他开玩笑，截断了他，“赶紧说，怎么办吧。”

“不开玩笑了。”解凯下意识地拧脸瞅瞅外间，坐直了身子，一板一眼地说，“其实我早想好了，除了小王，其他四个给了这月工资，全开，咱们都没业务，还养这么多人，成傻B了都！”

“那这个月工资怎么办，你也得开了工资再辞人吧？我听王欢说，账上可能只有3000多了。”

“我拿点私房钱出来吧。你想想，这个月这几个人谁没请假？咱们不是还给他们多放了几天假吗？明天叫小王把账一算，4000块，就全打发了！”

“哦，那就只剩三个人了？”我听完之后，心里有点泛酸，“妈的，革命队伍不断减员啊。”

解凯又端起杯茶喝了，喝完一挥手，“没办法，革命处于低潮期！”

我们公司是家贸易公司，专做除了日用家电之外，所有有插孔接根线就能动起来亮起来的电气设备。公司算上总经理解凯和副总经理我，总共也就七个人，截止目前开张了四个月。这四个月里，做的几单业务扣掉人情费、吃喝招待，基本上没赚多少，不过前几个月还能保本，但是年后这整整一个多月，居然没有一单生意。

回想当初公司刚成立的时候，我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和解凯选定了房子后，有几天我一直在以前的公司交接业务，当时房子还是空房子，我们还叮咛物业好好把墙刷刷。一周后的一个早上，当我再踏进公司大门的时候，顿时就眼前一亮：外面大开间里设备齐全兵强马壮，每个桌上都戳着个新崭崭的液晶显示器，四个墙角大盆的富贵树就摆了三棵，门口还有解凯的狐朋狗友送的一堆花篮。经解凯一介绍，七八票人立马齐刷刷站起喊我“雷总”，乐得我一阵肝儿颤：不翻黄历都知道啊，今天必是黄道吉日！

公司开始运转后，八个员工没到两周就裁了两个，另外有个不喜欢这个行业，自己走了。剩下的五个人里，会计小王是个美女，上了个二本大学，大学学的是财会，毕业了没找到合适的工作，病急乱投医在一家茶楼当了服务员，后来被去喝茶的解凯挖回来了。还有一对情侣，也是大学应届毕业生，应聘的时候隐瞒了他们之间长达数年之久的事实婚姻关系。年龄大的有两个，也是一男一女，男的是我们是颇为器重的业务员老黄，他很了解陕北，陕北话说得溜溜的，据说在陕北油田有铁关系，女的是内勤王姐，下岗多年，又四处上岗。

小王叫王欢，因为刚上手，算账有点慢，但是慢工出细活，倒没出过差错。她嘴甜，人也勤快，是解凯的爱将。那对小情侣刚来的时候，也装模作样出去跑了几天，到最后一单业务没跑到，后来就整天在就公司聊qq。王姐不懂业务，只能做杂务。老黄能吹牛能说陕北话，可上阵一临敌，我们才发现他跟油田那边根本搭不上，几个月下来没给公司赚回一分钱，每次回来都报销几千块旅差费，还总是抱怨自己吃得差住得差。

我和解凯商量了一会，很快就决定，除了王欢，其他四个人全部欢送离境。王姐家庭负担重，跟解凯老娘还认识，也顾不上了。

刚磨到下午五点，我因为惦记着和李珊，就要走。临出门前一翻钱包，才想起身上只带了三百来块钱，就又回去向他借。解凯问我借钱干吗，我说跟人吃个饭。

解凯一听两眼放光，“跟人吃饭？业务？”

“不是，跟个朋友吃。”解凯认识李珊，我怕他罗嗦，就没跟他提李珊回来的事情。

解凯明显有点失望，问我：“借多少？五百够不？我身上就这么多，等下车还要加油呢。”

他边掏钱边罗嗦：“不是网友吧？要是跟网友吃饭吃500，那你是傻得没治了。”

我也摸出了钱包，边把钱装起来边说：“不是网友，别问了，隐私。”

“哈哈，果然是和女人吃饭，这事我支持你！当初李珊不识货，扔下你走了，这回你就找个比她好的给她看看！”

“嗯。”

我点点头，心想混社会手头还真的得有些美女资源，想当年勾践被夫差追得走投无路，说声“西施，你去”，西施一去，夫差死了。我跟李珊没那么大的仇，可恨还是有点的，今天我要是真的找个美女领过去，就算是她李珊甩了我，她看到了美女心里也不会舒坦，问题是我不认识几个美女，现找也来不及了。

2、

中午我就在东木头市的川渝人家订好了包间，包间号已经打电话告诉了李珊，说好了晚上六点不见不散。打电话的时候，我尽量简短截说，没有问我见她新男朋友合适不合适，到时候她又该怎么介绍我，我怕她反悔不来吃这顿饭了。

五点半不到，我已经坐在包间里了，一坐下来，脑子里就开了锅一样翻腾起来。我努力想象着现在李珊变成了什么样子，她的男朋友又是什么样子，再就是，她怎么会想起来约我吃饭，都绝情到那个份上了，又何必要多此一举呢？难道仅仅是因为半年前分手时候没吃个散伙饭，散伙散得不够正式，她现在要给我补上？我一激灵，要真是这样，这顿饭可得李珊埋单，要不就是她那个新男人掏腰包！我们三个坐在一起吃饭，显然不是什么追思大会批判大会，我不可能鼻涕一把眼泪一把，也不能撒气闹腾，我得憋着受着。

我不由得怒火中烧，心里盘算着就算老子是东道主，可是你李珊和那个男的，说到底都不是好东西，你们这对淫妇奸夫，一唱一和，一个端了我的锅，一个抢了我的菜，尤其可恶的是李珊，发飚完了，不吭不响，直接跑路半年！

我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喘了几口大气，开始在包间里来回转悠，牙也咬了起来，寻思着怎么能不留脚印地往包间的墙上踹两脚先发泄一下。就在这时，包间门开了，我下意识地往门口一看，进来的是个年轻的女服务员。

她看到了我的神色，很明显地愣了一下，接着很不自然地问：“先生，请问现在点菜吗？”

“再等会吧，还有俩人，马上到。”

服务员又看了我一眼才说：“好的。”说完她又迅速上下打量了一番我，带上门出去了。我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调整了下呼吸，把外套脱下挂在椅子背上，人也在椅子上坐定，双手落在膝头，长出了几口气，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风度，雷晓磊，你一定要有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