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一直这么下去，就算现在我借你了，以后呢？你拿什么还？这可是个无底洞。”

“那……”

“我说啊，你得想法子挣钱，而且得捞偏门！”

“偏门？”

“对，只有捞偏门才能解得了你这近渴，正经上班肯定没戏。”

“要不……我去贩点药？”张野想了一小会儿，试探地问他。

“别开玩笑了，”吴超冷笑道，“你以为是个人、溜了两天冰就能贩药了？你有路子销吗，有路子进货吗？你也不是第一天玩了，应该知道，不是特靠牢的关系，没人敢把货发给你的——万一你是雷子呢？退一万步，就算人家信任你肯给你货，你哪儿来的货款？没个几十万的量根本没人带你玩!”

“那你说怎么办？”

“依我的意思，你干脆狠点心，让媳妇儿找个场子上班去算了，以你媳妇儿的条件……”

“不行！”张野残存的最后一点理智让他断然拒绝了吴超的建议。

“干嘛那么想不开呢，大丈夫能屈能伸啊，怎么也先过了这坎儿再说。”

“不行，绝对不行，”张野差点把嘴唇咬出了血，“你不用说了！”

“那我就爱莫能助了，你自己悠着点儿吧！”说完，对方挂了电话。

三天后的凌晨，吴超正做着梦，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妈的，谁啊，大半夜的？”吴超边嘟哝着边下了床，门外没搭茬，只是继续敲门。

猫眼外面是个陌生面孔的中年人，吴超觉得有些纳闷，但还是开了门——外面站着两个人，陌生中年人边上是张野。

“三十五，”中年人伸出一只手。

“什么三十五？”吴超一头雾水。

“车钱啊，这小伙子从xxx打车过来，到了楼下说没带钱，就告诉我一个门牌号，问他也不说话，一直在那儿抖啊抖的。”

吴超打量了一下张野的神色，脸色苍白，嘴唇发青，手指随着身子轻微地抖动着，看样子是毒瘾发作了，难怪说不出话。

“不好意思，这是我哥们儿，他这儿有点毛病，”吴超指了指自己的头，然后给了中年人钱，顺手把张野拉了进来。

“以后这号病人家里都管着点，这大半夜的，万一出个啥事……”中年人接过钱走了。

刚进门，张野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哎，你这是……”吴超看了看他的眼神，知道啥也不用说了，赶紧从屋里弄了一小包没开封的粉，扔给了张野：“这可是虎鲨寄放在我这儿的，你得赶紧还上。”

这包粉显然比张野平时玩儿的要纯，他很快就回复了精气神。

“啥也不用说了，这包给你个成本，1800，剩下的你拿回去吧，够一个礼拜吧？”

张野什么都没说，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粉包了起来，连洒在茶几上的一点儿粉末也没落下。

“唉……瞧你混的那样！”送他出门的时候，吴超嘟哝道，张野头也没回，也不知听没听见。

然而正如吴超所预料的，这种事五天以后再次发生了，这次是在下午。

把张野拎进来以后，吴超严肃地声明：“张野，你下次再来我就不开门了啊！我这儿又不是慈善总会！”

“求你了！求你了！”张野也不知听懂没听懂，只是反复念叨着这两句话。

“你他妈求谁也没用，”吴超气得脸发白，“我这儿也没有了，上次那包虎鲨还催了我好几天，我给你垫上的，知道吗？”

“我一定还，我一定还！”还是这么两句。

“你拿什么还？”吴超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张野突然触电式地跳了起来，径直冲进了厨房，还没等吴超跟进去，他已经操了把剁骨头的砍刀出来。

“你要干嘛？！！！”吴超赶紧后退几步，顺手抄起一个凳子。

还没等他缓过神，张野又跪下了，把左手按在了茶几上。

“我跟你发誓我一定还，不还就把我这手砍下来！”他两眼发红，狠狠地说道。

“你先把刀放下来，有事好商量！”吴超战战兢兢，还是没敢放下手里的凳子，他担心张野突然发狂。

“当”地一声，砍刀落到了地板上，刀口砸裂了一块瓷砖——张野显然是毒瘾又发作了，再也支撑不住，蜷缩在了地上，用头撞击着地板，前额撞到了刀口处，被刮出了好几道血口。

没办法，吴超只好又进屋拿了一包粉。

完事以后，吴超盯着张野刚贴上创可贴的额头，说：“这包跟前几天那包一样——你打算怎么办吧？”

张野没吱声。

“两条路。第一条路——场子我已经帮你问过了，xxx路的xx夜总会，我一哥们儿的朋友看的，算深圳比较高档的夜总会了，接待的一般都是港澳台来的客人，你媳妇儿的条件应该都符合，到时候肯定少不了你的。”

张野看了看他，还是没说话。

“第二条路，你的事虎鲨已经知道了，这包粉的钱我也不会再给你垫，那是坏了规矩——到时候这手你自己不砍他也会找人帮你砍，我也帮不了你！”

“你自己看着办吧。”

“给我几天时间，”沉默了良久，张野从牙缝里挤出这么几个字。

“行，一个礼拜，我给你一个礼拜时间做你媳妇儿的思想工作。”

回家的公车上，张野失魂落魄，连这坐过了好几站，到家时已经是黄昏，小糖已经给他准备好了晚饭。

“老公，你回来啦？”小糖忙着收拾桌子，头也没抬地招呼着：“赶紧来吃饭吧！”

张野没搭茬，缓缓脱下外套，然后一头栽到了床上。

“老公，你怎么了，不高兴吗？”小糖感觉到他情绪不对，赶紧黏了过来，然后看见了他头上的创可贴。“你的头怎么了，你刚才跟人打架了？”

“没事，”张野挡住了小糖要摸他额头的手。

“还说没事？都这么大的口子——到底怎么回事？！”

“有人要我的命！”张野蒙住了自己的脸说。

“什么？”小糖一下子呆住了。

“我说，有人要我的命，我欠了别人很多钱！”

“欠了多少？我们想办法还啊！”

“没用的，很多很多，怎么都还不完的——他们说了，下周末不还就砍我的左手！”张野又察觉到了自己心里的狂跳，他赶紧翻过来，把脸压在床上，躲过小糖的眼神。

“那我们报警吧！”

“欠债还钱，警察也没法子——再说了，我现在是杀人犯，怎么能报警！”

“那怎么办？”小糖急了。

“他们说了，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

“让你去还债。”

小糖不傻，自然知道“让你去还债”意味着什么，她没吭声。

张野不敢正视她，赶紧转身倒了两杯水，递给她一杯。

“那我们跑吧——回涿州，我跟我爸妈说，他们会安置咱们的。”

“不行，他们已经盯住咱们了，24小时派人在门口看着呢，”张野撒了个谎，把杯子里的水喝了个精光，“而且……而且——反正我们走不了的。”

“为什么走不了？对了，你怎么欠了那么多钱的？是不是因为溜冰？可以戒啊……”

“戒不了的。”

“怎么戒不了？你以前都说了，冰毒主要是心理的瘾，生理上不难戒——我也跟你吸过几次，我怎么就不上瘾？”

“我吸上粉了。”张野只好如实相告。

“什么？！”

“我说我吸上粉了，”张野大声地重复了一遍，怕小糖听不明白，又补充道：“就是海洛因。”

“你！”听完这话，小糖脸都气红了，“你不是答应我死都不碰那个的吗？这是不是你说的？！”

“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小糖捂住了耳朵吗“你一直在骗我！”

“我是被骗的，”张野抓住小糖的手腕，硬着头皮编道：“他们给我的k粉里掺了海洛因。”

“什么？”张野的话让小糖一下子懵了，她又惊又怒地追问：“为什么？是谁？”

“一个场子的老板，贩药的——他看上你了，”张野顺势抱住了小糖，正好回避了她的目光，这样破绽会更少一点。

“怎么可能？我又没有跟你去过那种地方！他上哪儿认识我去？”

“我不知道，反正他就是见过你——下面借我钱的人跟我说的。”

说完这话，张野住了嘴，他了解小糖，强逼她未必有用，内疚和自责没准效果更好。

“对不起，”沉默了一会儿后，小糖一脸愁容地开了口，“你欠了他们多少钱？我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找朋友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