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的，你可以用一段刘亦男独自上楼的录像替换昨天他俩一起上楼的录像，然后用一段你和刘亦男一起下楼的图像替换今天出门时的录像，只要时间相同就行，加上点跳帧，就看不出来。”

“嗯，那不就行了。”

“不过这只是看不出来，查还是能查出来的。”

“怎么查？”

“查硬盘里的原始数据，只要修改过，一定会有断点，会有破绽。丨警丨察如果真调了资料去做数据分析，能看出来”

“那怎么办？”张野皱了皱眉头。

“只能赌一把了，调数据是很麻烦的事儿，除非他们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否则不会轻易干这费劲的事儿。”

“还有个问题——咱们怎么能接触到这个原始数据？”

“这个我白天已经联系过了，你们这楼盘的开发商跟我们以前打过交道，你们物业那边我也能搭上点关系，回头找管机房的技术员塞点钱应该就能搞定，完事了再把丫挖到我们公司，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操，你丫还真有一套！”

“妈的，这事儿劲可费大了，以后少给我找这些擦屁股的破事啊——我说你他妈也是，脑子坏了吧？不就是偷个人吗，至于跟人玩命吗？下来找哥儿几个废了丫三条腿儿不行啊？”

“当时不是你想的那样，已经失控了，丫想弄死我来着！再说了，不是你老婆，”说完最后这句话，张野突然觉得有点脸红，他想到了叶莹莹，如果有一天小七撞见他和叶莹莹偷情，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也会用菜刀砍他的脖子吗？

“去你大爷的，我老婆才不像刘亦男那么水性杨花——打一开始我就觉得这娘们儿不地道！”

跟小七分手以后，他没有转身上楼，而是打车去了蔺小糖那儿，他能预感到刘亦男和那间充满血迹及漂白剂味儿的屋子会给他带来怎样的不自在，只是他还不知道，刘亦男晚上也没回去，她去了她爸那儿住。

他就这样独自在蔺小糖那儿蹲了五天，这五天，刘亦男没联系他，蔺小糖倒是回来过一次，不过店里生意忙，待了一晚上就又走了。

在小七带来好消息前，刘坤先带来了坏消息：王同在道上放出了话儿，要张野的一只右手。

“妈的，丫是不是有毛病啊？不就是钱吗，老子又没说不还，你跟他说，那房子我回头给他办过户！德性！”

“他说了，现在不要钱，就要手，我也劝过了，没用。”

“操！我是干他老婆了还是挖他们家祖坟了？不就踹了一脚吗？”

“他是王耀的弟弟，”刘坤在电话那头嗫嚅道。

“谁？”

“就是‘腰子’，你去年在JJ跟他茬架进过局子的，那次你开瓢的时候下手重了点，他现在还落了点后遗症呢！”

“操你大爷！你怎么把他弟弟介绍给我了！”听闻这消息，张野气急败坏，在电话里就吼开了。

“咳……我也是刚知道的，早知道这种情况，孙子才介绍你找他借钱呢！”刘坤又是诅咒又是发誓，“要不你先颠了吧，去外地躲一阵子再悄悄回来？”

还好下午小七带来的消息足够振奋人心，他已经搞定了管机房的技术员，随时可以偷进去修改数据。这让张野感到兴奋无比，最近一个月以来，这大概是唯一一件能让人感到欣慰的事儿了。

他立刻给刘亦男拨了个电话，想跟这个“战友”分享一下“战果”，但手机占线，他刚想重拨一次，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电话。

“你好，是张野吗？”那边的语气不算太客气。

“是啊，请问你是？”

“我们是公丨安丨局的。”

对张野来说，现在大概没有哪三个字比“公丨安丨局”更让他心惊肉跳感觉虚弱了，他几乎想要立即挂电话然后夺路而逃，努力克制了这种冲动以后，他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

“是的，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的，你认识林华吗？”

“谁？”张野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只好装傻充愣——三秒钟前他还幻想着会不会是诈骗案有了结果通知他去作证。

“林华，是一名发型师。”

“对不起，我平时理发不太多，不认识发型师，”他故意装作不耐烦的样子，想要结束这次通话。

然而对方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不问自答地开始了程序式的盘问，在得到一问三不知的答案后，才稍微礼貌一点地挂了电话：“谢谢，有什么情况我们会再联络你的。”

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刚才刘亦男的手机占线，多半也是公丨安丨局的人打的——他们没有按顺序依次调查怀疑对象，而是同时给刘亦男和他拨了电话，这群该死的狡猾的丨警丨察！

这想法让他不自觉地浑身紧张起来，不由自主地开始思索各式各样的对策。他这才了解为什么那么多杀人犯明知认罪后死路一条却还是选择了交待罪行，这种巨大的心理压力会慢慢演化成生理上的煎熬，这感觉只有当事人才能有最深切的体会，外人是无法理解的。正发着愣，一条短信飞了进来：你刚才电话占线，丨警丨察联系我了，看到以后速回电话。

电话那头的刘亦男显得有些虚弱，像个刚受了惊吓却极力在小伙伴面前表现出坚强和若无其事的孩子。

“公丨安丨局的人刚给我打电话了。”

“我也是。他们怎么说的？”

“啊？他们也找你了？你是怎么说的？”

“他们先问我认不认识林华，然后问你妻子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我说不知道，我最近都在公司里忙工作。”

“哦……那还好。他们问我认不认识林华，我想肯定是有人知道我和他的事了，要不不可能联系我，就直接说我认识，然后问我最近一次见他是什么时间，我就说是那天下午，一起吃了顿饭，后来林华说有事就自己走了。”

“嗯，没再问别的？”

“问了，他们问，你和林华是什么关系，我说这是我的私人问题，不想回答。”

“咱们得抓紧时间了，得在公丨安丨局正式调查以前把电梯录像的窟窿给堵上。”

小七动作倒是很麻利，张野和刘亦男赶到以前，他已经在机房里和那个技术员聊了半天的技术和操作上的问题。录完录像，已经是晚上11点半，张野查看了一下母带，镜头上的刘亦男和自己看起来还算自然，没什么破绽。

“时候不早了，你跟刘亦男先上去休息吧，后期数据处理还得几个小时呢，搞定了我上来找你。”

经过好几天的收拾，整个家里显得空空荡荡的，从卧室、客厅到厨房都少了不少物事——刘亦男很细心，这几天把地板清洗了好几遍，又把屋里林华碰过的所有东西都扔了：床单、枕套、沙发垫、拖鞋、浴巾、茶杯、杂志、烟灰缸等等，只有那张被张野撞碎的茶几还呆呆地躺在那儿，只剩了一半，这些都让这个家看起来更陌生更有距离感。

再一次用漂白剂扫荡完地板的每个角落后，两人都已是精疲力竭，闻着满屋的氯水味儿，张野拍了拍靠在他肩头的刘亦男：“明天去趟超市，把该换的东西都换了吧，回头丨警丨察要发现屋里少了这么多东西，该觉得有问题了……”

稍微停了一停，他又补充道：“这么空，不像个家。”

“你说，这还是一个家吗？”刘亦男呆呆地望着前方，若有所思地问，不知是在问张野，还是在问自己。

“你希望它是吗？”张野心头一热。

“我……不知道，”刘亦男没有正视他，脸颊突然变得绯红，然后低下了头，似乎有点难受：“它已经不是了。”

“那你希望跟我重新开始吗？”张野嗅到了刘亦男眼角流露出的哭腔，忍不住问了这么一句，其实他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问这句，感情和功利因素各占了多少。

“你是这么想的吗？过去的事情，你可以不计较了吗？”

“可以，谁都有犯错儿的时候，我不也是吗？”

“你还爱我吗？”问这问题时，女人的声音明显有些激动。

“爱，”这句话从心理上来说其实有点勉强，但他回答得很干脆，斩钉截铁，不能有丝毫迟疑。

“那她呢？你愿意离开她吗？”刘亦男缓缓从张野的肩膀上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问。

张野一时语塞，迟疑着不知如何应对，这个问题不像前两个问题那么虚，答应了可就得有行动。他暂时还没有放弃蔺小糖的念头。

这时，门铃响了。

两人都吓了一跳，身子不约而同地微震了一下。

幸好来的人是小七。

后期处理已经做完，小七陪着他俩重新过了两遍，确定没有破绽后，两人才感觉踏实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