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后，他试探性地给小七打了个电话，询问提成的事儿，小七立马反问你那儿是不是项目缺钱了。张野犹豫了两秒钟，说是的，最少要300万，越快越好，小七说现在不可能，最少得四个月以后，而且也不够300万。
“我不管，你丫给我想辙儿！”
“这样吧，我这儿连存款带劵儿还有七十多万，你先拿去用吧，”小七想了半晌儿说，“就最后这点儿了，兄弟，我能帮你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行吧，我找个时间去你那儿一趟——对了，这事儿别跟人说，谁都别说！”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这点钱当然只是杯水车薪，还有最少230多万的缺口，他得另外想辙儿。
趁着刘亦男回国前的这几天，张野翻箱倒柜地找出了房产证，去银行办了个抵押登记，根据负责接待的客户经理的估计，这房子押个150万应该没问题，再多估计就悬了。
回家的路上，他继续考虑着剩下的缺口问题：还差80万，车肯定不能卖，要不刘亦男该觉察出问题了，叶莹莹刚给的钱已经用了个精光，现在手上唯一值点钱的资产就是老妈留下来的那套老式三居室了。
他当然不是没打过这套房子的主意，只是这房的产权证上的名字是他老妈，刚才在银行的时候他已经咨询过了，除非有合法的书面授权，否则没法办抵押——他总不能给老妈打国际长途说要卖房子，否则肯定要爆发一场大地震。
抵押贷款还没办好，刘亦男已经独自回了北京——由于公务繁忙，刘主任还得在那边待上几天。从机场回家的路上，她一直津津乐道着此行的所见所闻，然后依次展示着自己带回来的各种纪念品和当地特产。张野当然不会对这些感兴趣，强打着精神敷衍了几句后，他试探性地问道：“诶，宝贝，问你个事儿啊。”
“什么事儿？”
“你不是有几个同学在银行工作的吗？贷款的事儿了解么？”
“嗯，大概知道点儿，怎么了？你缺钱呀？”刘亦男立马警觉起来。
“不是不是，随口那么一问，” 张野故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自然平静些，“帮我一发小问的，他刚包了个项目，人家让他垫款做。”
“哦——他想问些什么呢？”
“有没有什么贷款业务是不需要资产抵押的，或者抵押资产的所有人是其他人，比如自己父母什么的。”
“那得看贷多少钱了。无抵押只有小额的，大概二十万以内，得有良好的信用，额度高了就不行了——至于你说的后一种情况，只要父母同意就没问题。”
“如果不同意呢？”
“那就歇菜了，要不押给高利贷得了，他们收，”刘亦男有点戏谑地回答。
“高利贷？现在还有高利贷呢，利息怎么算？”
“哟，你还上心了呀？我开玩笑的，你可千万别让你发小借高利贷啊，那可是违法的，”说到后来，刘亦男也严肃了起来。
“嗯，知道，就是好奇——现在的高利贷有电影里演的那么恐怖吗？”
“倒是没那么恐怖，我爸以前一同事有阵子爱上澳门赌钱，借过几次高利贷，利息倒是没想象中那么离谱，只不过还不上会比较麻烦就是了。”
第二天一大早，趁刘亦男还没醒，张野偷偷到阳台上给坤儿拨了个电话。
“喂，坤儿吧，是我。”
“哟，今儿个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您老还能想起给我打电话呢？你丫都人间蒸发好几个月了吧？”
“没有，最近破事比较多，你最近忙什么呢？”
“还能忙啥？跟以前一样，瞎混呗，你丫是不是又没药了？我这儿最近有批新货，特纯……”
“不是不是，诶，跟你说点正事啊。”
“嗯，什么事？”对方听他语气挺严肃，也认真了起来。
“你认识高利贷吗？”
“你别说，还真认识几个，还挺熟的——怎么着，你要借钱？”
“嗯。”
“你丫拿哥们儿开涮呢吧，谁不知道你丫傍上一款姐儿了，都结婚了，不会这么快就被甩了吧？”
“行了，你丫甭跟我贫，我这儿还一堆事儿呢。跟你说正经的，要真认识给我联系一下。”
“你要借多少？”
“八十万到一百万吧。”
“这么多？！！我们都是平时贩药才打交道，一般也就是几万十几万——这样，我先帮你问问吧。”
“嗯，问完了麻利儿地给我个信儿，越快越好，你丫当个事儿办啊！”
“行了，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张野感觉心里踏实了不少，昨儿一晚上他都睡得不太好，翻来覆去，始终在半梦半醒之间徘徊，这点资金的事儿最近已经成了他一块心病。他打小就心重，存不住事儿，芝麻绿豆大点的屁事都得找人分享才能安心，偏偏这次的事儿又谁都不能说，这心里的郁闷可想而知。打这电话前他琢磨了差不多一晚上，联系借高利贷这事，坤儿是最合适的人选，一来他平时都在贩药（小七一般只玩，偶尔才贩点儿），多半会跟高利贷打交道，有这方面的路子，二来让他帮着联系他不会说什么（如果是小七，肯定换回来一顿臭骂或者废话）——虽然都是十几二十年的发小，他跟坤儿的关系却一直不咸不淡的，小时候在一起就是吃喝玩乐茬架逗闷子，后来玩上药了也就是个high伴儿，凑一块儿了来来回回就裤档里面那点话题，不像跟小七能掏心窝子啥都聊。
坤儿办事效率倒是挺高，不过一个多小时的工夫就给了回信。
“借钱的事儿给你问了啊，是我一哥们儿的大哥，东城那片挺牛掰的一主儿，说是没问题，不过得有点抵押。”
“房子行吗？应该能值个小两百万的。”
“行啊，你自己的？”
“嗯，不过户主写的是我妈，成吗？”
“没问题，是你们家的就行。”
“嗯，对了，利息怎么算？再就是多会儿能拿到钱？”
“月息3%，不算复利，我觉得还行吧。怎么着，你急用？应该手续办完当天就能放款。”
“嗯，有点急，你帮我尽快联系一下见面谈吧，就要一百万，凑个整儿。”
两天后的晚上，在坤儿的陪同下，张野在约好的酒吧见到了对方一个来谈借钱事宜的哥们儿。
“你好，我来介绍一下啊，这是我铁哥们儿张野，”坤儿寒暄了两句，给来人递了根烟，继续介绍道：“这是我哥们儿王同，外号蝎子，在德外那片混，挺牛逼的。”
张野对坤儿这套两边称兄道弟拉近乎的作风早已司空见惯了，很客气地伸出手，跟对方打了个招呼：“你好”，谁知对方连站都没站起来，只大刺刺地跟他握了握手，淡淡地回了句“你好”。坤儿知道张野的脾气，生怕他一时递葛把事儿给谈崩了，赶紧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
想起自己有求于人，张野强压着火坐了下来。坤儿先点了酒，跟对方不痛不痒地套了几句瓷活跃气氛，对方也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付几句，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张野待在一边没话说，很有点尴尬，同时肚子里也是一肚子火，心说你丫放点高利贷牛逼个屁啊，今儿个要没这事非把你照死了整不可。
又聊了几句，双方的话茬子很自然地扯到了正题上。那王同叼着烟，眯着眼问张野：“你是打算借100万是吧？”
“嗯，”张野点了点头，没多说话。
“用来做什么的？”对方掐了烟，语气依然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张野心说你丫是放高利贷还是查户口，你大爷借钱干嘛还用向你汇报，想到这儿他不禁有点抵触情绪，没接这茬。
见张野没吭气，王同的语气缓和了些：“你别误会，我不是打听你的隐私，只不过这行有这行的规矩，我们得了解一下你借钱的用途，保证这钱能收回来，免得出了问题大家都为难，这也是对你负责，对吧？”
听他这么说，张野只好如实地把情况讲了一遍，对方沉思了一会儿，问道：“你那房子建筑面积多少平米？是大产权吗？”
“132，使用面积109，现在周边的房价都一万五以上了，是大产权。”
“嗯……那有时间我去你那儿看看吧。”
张野心想这大概也是行规了，无非是怕我拿了钱跑路呗。坤儿看看两人的神色，赶紧出来打圆场：“没事没事，张野是我发小，一块儿长起来的，这房他们家住好些年了，肯定没问题。”
接下来基本上就是垃圾时间了，闲扯了两句蛋，张野感觉浑身难受，赶紧拖着坤儿起身告辞，王同也没挽留，只是淡淡地说回头电话联系吧。
出了酒吧，张野立刻不满地问坤儿：“小丫挺干嘛的？都快牛逼到月球上去了！”
“行了，这拨人都这操性，你也别上火，谁让你求着人家呢？”坤儿拍拍他肩膀，宽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