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1944年的冬天似乎来的很晚，然而这一年对于整个中国来说，是个不同寻常的一年，日军正面战场上的接连失利，促成了中国军队在战略上的短暂喘息。然而，也许这个消息对一直生活在陕西小村庄的祁二虎来说，却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也许在这个农家小伙子来说，师傅和村子就是他的天下。从小跟着师傅长大的他，从来没有过什么国家和民族的概念，所以当日本侵略者的铁蹄踏进了中国的土地时，偏安一隅的祁二虎丝毫没有感觉到生活的变化。

如果不是师傅突然吩咐他去找远在东北的大师兄，他也许将在这块由黄土组成的地面上生活一辈子，所以对于这一次的远行，真真的让这个傻小子见足了世面。

祁二虎师兄妹四个人，他排行老二，是师傅最得意的弟子，不过他从师傅的嘴里得之，这个仅仅和他生活了不到一年的大师兄，才是真正得到师傅真传的人，大师兄聪慧好学，又喜欢到处闯荡，所以早早的就离开了陕中，独自一人去了东北奉天。

而这一走，就是七八年，这也使得祁二虎早就忘记了大师兄的相貌，更何况对他的想念。不过前几天师父却受到了一封莫名其妙的信件，随后就突然提出要自己去奉天去寻他，这倒是出乎了自己的意料。

“也罢，出来玩玩也好。”年少的祁二虎心里偷偷一笑，回头看了看身边的师妹雪梨花。这个仅仅比自己小一岁的师妹还是那么的天真无邪，对于周围的新生事物还是那么的充满好奇感。

“二师哥！你看！”梨花突然指着街边驶过的一辆汽车高兴地叫道。

祁二虎默默地笑了，他掏出包里的干粮，分给师妹一大块，而自己则偷偷拿出了细心藏在怀中的一个小布包，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这个一定要亲手交给你师兄！千万不要掉了！切记！” 临行前师傅的话语还在祁二虎耳边不断盘旋。

祁二虎微微叹了口气，把布包攥了又攥，还是将它放进了怀里。“师父说过了，除了师兄谁也不能打开。”二虎在心里默默地念道，又把布包往里塞了塞。

“小兄弟！到啦！“赶车的大叔把缰绳拉了，将马车停在路旁，一个翻身从车上跳下来，指着前面的一处院落对二虎说道，“小兄弟，前面那处院子就是秦家大院，你过去和门房打个招呼，人家就和你开门了。”

二虎顺着大叔的缰绳朝前看去，一所稍稍有些破败的院落坐落在巷子的深处，门口一对写着“秦“字的灯笼在风中摇摇欲坠，半死不活的耷拉着最后的生命力。

“谢啦大叔！”二虎嘿嘿一笑，从褡裢里掏出些散碎钱财，正要递给赶车大叔，却让对方一摆手推辞掉了。大叔麻利的跳上车，举起缰绳回头爽朗一笑，道，“行了，小兄弟，俺知道你带着媳妇儿出来不容易，赶快走吧，这里到处有日本人，一会儿碰见就麻烦了！”

说完这话，大叔大喝一声，甩着缰绳朝前方赶去了，留下二虎和梨花两个人红着个脸呆在原地。

“师。。。。。。师妹，走吧。”二虎假装严肃起来，拉着师妹的手向着秦家大院走去。

秦府的大门前，一对精致的石狮子威风凛凛的蹲坐两旁，为这所不怎么景气的院落稍微增添了些许威严气氛。朱红色的大门漆色已不在，只剩下两只被磨得锃亮的铜兽门环呆呆的挂在大门中央，昭示着这所院落还是有活人的存在。

二虎稍微有些紧张，他向前几步扣住了门环，重重的敲击了几下，然后过了不多久，从门上的小窗里探出个满脸褶皱的老头脸。

“找谁？”老头的声音冷的像具尸体。

二虎送到嘴边的话一下子被吓回了一半，支支吾吾的想了半天才说道：“我。。。叫祁二虎，我。。。我找我师兄，秦子云。”

那老头拿一种看烂白菜的眼光扫了二虎几眼，继续用冷的像冰的口气慢慢说道：“等着。”

二虎没敢答话，默默地往后退了几步，拉着师妹在石狮子旁坐下。二虎从兜里摸出个破旧的水袋递给梨花，师妹摆摆手推开了，有些失望的对二虎说道：“二哥，我累了，你说大师兄怎么不来接我们啊？”

二虎呵呵一笑，把水袋重新放回了褡裢里，看着师妹赌气发愁的可爱样子，他心里有说不出的幸福和欣慰。在那么一个特殊的年代理，像他这个年纪的人，都不会有什么远大崇高的理想的，能有一所房，一个家，一个伴便是知足，便是幸福了。

二虎正想着，突然身后的门板响了一声，上面的小窗又被打开了，老头冷酷难看的瘦脸再次伸了进来。

“你叫祁二虎？”

二虎赶紧站了起来，凑到门边呵呵一笑，点头道：“对对，我就是祁二虎，秦子云是我。。。。。。”

“东西带了没？”老头打断了二虎的话，硬生生的挤进了这么一句。

“啊？”二虎没有听明白，愣在原地没了声响。

“东西，带了没？”老头好像不想多说些什么，仅仅是蹦出了这么几个简单的词语。

“您。。。说的。。。是什么东西？”二虎更加的摸不着头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