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是不是大家都出去了？我试着喊了几声，除了走廊里反射的回声，没有一丝的音响发出。

我不禁打了一个寒战，虽说在这个楼里并不会有什么危险存在，但我还是觉得心里很不舒服，就好像自己是站在了荒无人烟的墓地里，一阵过堂风吹来，微冷。

我慢慢走到了楼下，悄悄推开门，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东西似的，紧张的探出脑袋，外面竟然是黑夜。。。。。。

一阵更为令人头皮发麻的感觉瞬间刺丶激住了我的大脑，转身闪电般的关上门，再猛然抬头看看挂在墙上的老式钟表，里面的钟声适时的敲响了三下。当当当！正是午夜里三点时分。

这一切都像是个梦，我走到沙发处坐下，深呼吸几次稳定下自己的心情，然后慢慢回忆了自己睡觉前的情景，可是这些只不过经历了四五个小时的记忆却像是一阵炊烟般慢慢飘散了，随我怎么回忆也想不起来，我只记得昨晚我们由老山子带到了他的家里，然后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之后就是睡觉，可是关于自己睡前的行为，竟丝毫没有印象。

我抚摸了几下身旁的沙发，还是我刚来时看到的中式古典风格，这不是个梦，我在心里尴尬的自我打趣一下，想站起来再去找一下其他人。突然，一阵“哗啦”的声音传来！正中我的神经！

双腿不争气的软了一下，我赶紧扶住了身边的沙发，往边上挪了几步。我顺着声音寻去，那突如其来的哗啦声来自客厅博古架的后面。

老山子家的客厅相当的大，整体呈正方形，从门口的玄关进来便是一个衣帽间，再往里就是沙发和茶几摆在正中央，而继续往右拐，就是一开始便吸引我的华丽博古架，也就是发出声响的地方。

我怀疑是自己的神经太敏感了，在这么安全的房间里有阵声响还吓成这样。我暗地里嘲笑了自己一下，然后慢慢挪到了那博古架的旁边。

巨大的博古架玻璃映射出我诡异紧张的脸部表情，伸手慢慢拉开上面的玻璃门，一阵灰尘竟然顺着我带过的微风飞扬而起。我措不及防的咳嗽了几声，连忙挥手去拍打周围的尘土。不料手里一抖，竟把博古架上的一样东西打了下来。

啪！一阵破碎的声音，我吓得赶紧蹲下身子捡起了那破碎的东西。幸亏是那女人的相片，我暗自庆幸道，万一是哪件古玩冥器之类的，把我卖了也不值人家一件玩意啊！

我把碎玻璃抖到地上吹了吹上面的玻璃渣。还好，照片是完整的，换个相框就可以了，我苦笑了一下，准备将照片放回博古架，突然，一阵令我窒息的空气瞬间在我鼻子前抽走！我的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那女人怎么不见了？！

自己的双手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起来，我把相片放在光线下仔细看了几眼，那个女人确实消失了，整个相片不可思议的只照出了远处渺茫的背景，像是一个业余摄影者随手在地平线上拍出的一样。

这怎么可能？我反反复复摸着那张在普通不过的黑白照片，虽然我对睡前的记忆丝毫没有印象，可是自己对这张重要的照片还是有着相当深的感觉的。这个叫做雪梨花的女人，几个小时之前还站在这张微微有点发黄的照片上对我甜甜的微笑，可是现在，她就像是被人PS了一般，静静的离开了这张照片。

一阵说不出的寒冷侵袭着我的后背，我慢慢咽下了一口唾沫，反复告诉自己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不可以解释，虽然目前我对这张照片还是无法做出什么令我信服的理由。

我把照片反过来，发现上面没有任何表示出它的拍摄时间的证明，可是等我再次将它正过来时，我突然发现了一个令我再次感到疑惑的细节。

这张照片上拍摄的是一片金黄的油菜花地（虽然上面没有颜色，可我还是相信那远处大片的油菜花应该是漂亮的金黄色的），在远处就是一处座落在丘陵下的村庄，里面炊烟袅袅，若隐若现的可以看到几个扛着锄头的农人在夕阳的余晖下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以前雪梨花就是站在镜头的近角向我们微笑。这里面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和谐安详，无论怎么看都会让人产生愉快的感觉，不过，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照片里面的东西，竟然是那么的假。

如果说画作和照片的区别，那就是照片都是纪实性的，我们可以从里面看到拍摄者当时所观察到的一切，所以说照片的失真性并不是很大。可是在这张照片里，虽然说拍摄到的东西都是日常生活里能够见到的，但是从整体来看，却是有一种人造的感觉，换个说法来讲，好像那些村庄和景物都是造出来的模型一样。

这个细节立马让我想起了摄影中的“移轴摄影”技术，它是在相机机身和胶片平面位置保持不变的前提下，使整个摄影镜头的主光轴平移、倾斜或旋转，以达到调整所摄影像透视关系或全区域聚焦的目的。在这种技术下拍出的照片，就像是缩微模型一样，相当的特别。

这张照片给我的印象，就好像是在移轴摄影的方式下拍摄出来的，里面的东西如同是被橡皮泥捏出来的一样诡异。不过我在想那个年代是不是有这么个技术，更何况这还是张黑白照片。

不过随即我就不再怀疑了，既然这照片里面的人都可以消失，那么再出来个黑白照片下的移轴摄影，也是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在这张让人冷的发寒的相片里，似乎出现什么不正常的东西都是情有可原的。

现在我的思绪不像是刚才那么紧张了，看久了这照片也就慢慢变得释然。我的目光再次落到相片中的景物中，不管这里面的东西是真还是假，可以确定的这是东北的地理特征，那远处的村庄很有东北农村木质房屋的特点，还有那些回家的农人身上的衣物，也是产自东北一带的棉衣套靴。

这下我就可以确定，这张照片应该是雪梨花来到东北后拍摄的，或许那个时侯他已经嫁给了老山子，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绝不会是结婚后很久的时间，因为我记得在她的脸上，还有那种少女天真烂漫的神情，大胆而又张扬的向着照片之外的人们微笑。

照老山子的说法，这个雪梨花是很小就入了销器行的，那时候秦子云师伯已经离开，所以细细算来，他应该是和师傅一起生活了五六年左右，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听老山子的意思，师傅好像是两个人的介绍人），俩人共结连理，带着她来到了东北。那么我大致可以推算一下这张照片，应该是来自六十多年前的东北。

一九四几年，东北还处于国丶民丶党的统治下，直到1948年的9月，辽沈战役爆发，东北才得以全面解放。那么说雪梨花拍摄这张照片所处的年代，还是个战乱的年代。在那么个混乱的时代里，能找到这么个僻静祥和的地方，还能摆出这么个美丽动人欢快的造型，实属不易。

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和这张照片相比起来，目前我所遇到的最为棘手的问题就是照片里的这个女人到底去了哪里。还有这件诡异的房间中，现实中的人都去了哪儿。

这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好像是被抛弃了一般，师傅和秦放还有成钢，再次把我一个人丢在了角落里，什么也不告诉我。一直是这样，从来不把我列在他们的行动行列里！我恼怒的摇摇头。却又突然清醒了一下，不对的，如果他们是出去有什么行动的话，那么秦放不可能在这支消失的队伍里面。

在来时的路上，师傅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对于秦放是不能相信的。这么说来，他们是不可能一起出去行动，这就让我排除了一种人们消失的可能性。不过，在此基础上，对于这种现象的发生就没有什么假设可言了，像这样如同地球末日来临了般的寂静里，好像真的没有什么令人信服点的理由。

那么我可以做一个这样的设想，是不是在我熟睡的一段时间里，这栋楼里出现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才使得大家在同一时间消失。

但是在我的这个假设里，还有一个无法解释的问题，那就是在大家的房间里，为什么会出现没有人住过的痕迹。或许大家在离开的时候相当的镇静，每个人都叠好了被子，收拾好了房间，甚至可以说是在十分安静的状况下离开的，可是在联丶系一下现在的时间，夜里三点左右，在这么个寂静的夜里，会有什么事情会让大家不得不突然地离开？

我把照片小心翼翼的放回博古架，在相片离开我手的那一刹那，我突然响起了一件事情：刚才我是被一阵声音吸引过来的，那么，这个声音的来源。。。。。。还在这里。

我猛地抬起头，突然感觉博古架的后面有什么东西。我往前凑了一点距离，突然，头上的灯一闪，灭掉了。

整个客厅立刻陷入了死亡般的黑暗中，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不过很快还是摸索到了自己的打火机，慌乱中把它掏出来打着。昏暗的火光中，一张惨白的人脸正在博古架的玻璃柜里盯着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