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这是一个“方”字。
对于这个字的发现,我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意外。因为首先来说,这一定是师傅留给我的信息,但是从目前来看,老爷子还是高估了我的智商,对于这么一个根本不着调的字来说,我根本不可能从中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方,可以从多个层面来理解,比如四个角都是直角,可以形容物体的方正。还有就是量词,一方水、土石方。除此之外,最有可能的就是姓氏“方”。
在我所在的交往圈子内,实在是找不出什么姓“方”的人。或许这个人是指的师傅所认识的人。可他这么说又有什么意义呢?因为这么个信息是我所不知道的,师父不会不了解这一点。
但是,老爷子这么大费周折的用这么个方法来告诉我这么一个线索,必定有他的道理和依据。也就是说师傅有很大的把握相信我会理解这个字。这么说来,也许是我理解的方式有问题,这个字代表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有另外其他的意义。
我坐在石凳上,皱着眉头看那棋盘许久,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细想一下,师傅当时与那人对立而坐,根本没有机会留下什么其他的讯息,这么个“方”字也许就是唯一能够留下的东西。
这时已近晌午,深秋的风吹过来,让我不禁竖起了衣领。我看了看四周,无奈的站起身来,摘下师傅的鸟笼便回家去了。
回到木仁轩,我一直抱有渺茫的幻想,希望师傅只是出去打个牌玩玩就回来了,而自己的想法是真的可笑了。这次就像一本刚刚翻开的悬疑小说一样,老爷子蒸汽般的消失,却留下一丝雾蒙蒙的水汽,让我看不穿,想不透。
一连过了几天,师傅始终没有消息,其间我又去问了三成好几遍,得到的答案依旧是那几句话。师傅并未从他那里留下什么信息,所有的一切应该都包含在了这个让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方”字上。
还有师傅房间的摆设,我也没有得出什么确切的答案。那个奇怪的地图,那些古老的冥器,还有无法解释的阿拉伯编号,让我越来越无奈的陷入这个逻辑沼泽。师傅再给我传递什么信息?如果是很容易的话,为什么要绕这么大的弯子?直接说出来不是更好吗?
“扬哥,有人找你。”这天我正在后院的藤椅上对着师傅的画眉发呆。这鸟儿被我训的已经摘去了笼衣,大致上习得了点叫声。这时突然小武闯进来,慌慌张张的对我说道。
“什么人?”我没有站起来,接着说道,“叫什么?如果是找师傅的就说不在。”
还没等小武的嘴里蹦出字来,从前厅通往后院屋门的帘子就被粗鲁的掀开了,一张嬉笑的脸探了进来,吊儿郎当的抄着手向我走来。
“呦!小扬弟弟挺悠闲啊!”秦放走到我跟前,端起紫砂壶喝了一口,点点头道,“恩!不错!色绿、香郁、味甘、形美,真是上等雨前龙井啊!”
秦放嘿嘿一笑,把那茶壶柄端了,笑道:“就是水差了点,用的自来水吧?你说你在济南也不去弄点泉水,那黑虎泉的水就很好嘛!”
再次看到这么一张脸,我说不出是喜悦还是厌恶,不过就他这么一副说话的样子我就够讨厌的了。我伸手把紫砂壶抢了放下,慢慢道:“小心点!这是我家老爷子的鱼儿龙!打坏了他得弄死我!”
我把紫砂壶收好了,再次抬起头问道:“你小子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秦放的脸上基本没有想要回答我的意思。他走到我身后蹲下身子,慢慢道:“这是文心兰吧?怎么给养成这样了?这深秋该是它开花的季节吧?咋还耷拉着叶子?文心兰文心兰,闻者有心,言者无拦啊。”
我会意他的言语,便把小武打发到前厅招呼客人,而自己则带着秦放进了客厅。
“怎么样?有啥事快说吧?还弄的这么神秘。”我也没招呼他坐下,自己一屁股栽进椅子上就坐了。
“二师叔不见了是吧?”秦放突然脸色一变说道。
我的脸色比他变化的还要快,几乎是一瞬间,面部的血色退得一干二净。我从椅子上站起来,凑到他跟前的扶手椅上小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告诉我的。”秦放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僵硬的没有丁点变化。
“我告诉你的?”我纳闷的坐在他身旁问道,“我什么时候给你说过这个?”
“如果师叔还在的话,会让你坐在他的藤椅上用他最珍爱的紫砂壶喝茶?而且那文心兰枯成那样,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师叔是个养花高手,如果他在的话,根本就不会变成这样。从这点看来,师叔不在这里有段时间了。”
我呆呆的看了他一段时间。确实,秦放的分析能力实属高超,像我这种思路凌乱的二把刀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不过我还是没有先告诉他师父留下的那个“方“字,而是显得很无奈的点点头,慢慢道:“你说的没错,老爷子失踪了有段日子了,到现在也没个着落。”
“果然如此。。。。。。”秦放低声像是在自言自语。
“什么果然如此?”我抓住了他这句话追问道,“你知道老爷子失踪的事情?”
秦放摇摇头,想了一会儿才说道:“二师叔早些日子给我来过消息,说是这些天他正在研究陕西墓里的事情,问我有没有消息,同时还给我寄来了我的凤纹分水刺。我知道老爷子是对这件事念念不忘,看他的意思好像有些事情并不是想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你是怎么回答的?”我继续问道。
“我没有回答。”秦放靠在椅子的扶手上,接着说道,“虽然我这些天来也在一直研究这些东西,不过这里面隐藏的内容实在是太多了,像我这种经历太少的人是根本理解不了的。二师叔给我的消息里也是小心的很,说如果我知不道什么消息,就不要回信。”
“这么说你其实是不知道师傅的行踪了?”我听到这里已经基本上知道了这小子的意思,绕了半天的圈子还是回到了起点。
不料秦放摇摇头,顿了一顿说道:“其实我这些天来在研究这些事的同时,也得到了一点东西。但是由于不是很成型,就没有和二师叔说,现在看来,我说不说都是一样的了。”
“什么事情?”我看秦放的话锋一转,像是来了玄机,便又聚集了精神准备听他说下去。
“是关于咱们这一次的行程。”秦放换了个姿势坐好,像有大谈特谈的意味,他喝了口茶然后慢慢说道,“你看咱们这一路的行程,十分混乱,不过仔细分析一下还是可以找出一些线索来的。”
“首先,一切问题的根源在于我们进入主殿之后,在这一段时间里,只有二师叔、你、成钢、我四个人的存在,不过照我们的分析,这里面还应该有几个‘幕后’的人物在参与,这里面就包括三师叔、卡诺、平子,当然还有一个‘第三人’。可是慢慢一想就会明白,三师叔是一直在暗中注视着我们的,要不然他也不会对我们的踪迹了解的这么清楚。更不会在盘沟村里安排狗蛋来接应我们。”
我点点头,没有接他的话。因为我心里明白,他说的这些话在华老头的信里已经讲的很清楚了,不过我想听听他的分析,也许会有什么独到的见解。
“这就关系到三师叔的动向问题了,在消失的一段时间里,他在哪儿?干了些什么?最重要的是,他为什么这么干?还有,这个‘第三人’到底是不是他?如果是的话,那么对于下这个墓的动机就变得相当复杂了。三师叔一辈子下斗不走空,唯独这次却像是过家家一般和咱们玩起了捉迷藏。你看我们这次下斗,是没有开棺的,这对于三师叔还有二师叔这样的老销客来讲,都不是件轻松常见的事情。我总在感觉是他在躲避什么,或者说是在隐瞒什么。”
秦放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如果说是三师叔没有踩好盘子的话,则就有点说不通了。从盘沟村的安排来看,三师叔是下了功夫的。他能够伏下狗蛋这么一个长期卧底,还能设计把我安排进队伍,这一切都不是简单易行的事情。总之这么说吧,三师叔像是在花很大的成本,在导演着一出复杂的悬疑剧。而我们,就是这出悬疑剧的演员。”
“可编剧是谁呢?”我接过他的话慢慢道,“我看这华老头也成了这出戏里的演员了。”
秦放摇摇头,接着说道:“不仅是编剧不清楚,甚至是制片人也搞不明白,三师叔导演着一场推理剧,目的像是在找出这幕后的操控手。对,我说到了操控手这个概念,因为我想到,既然这一切并未向三师叔想象的那样发展,这就是因为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还有一只手在我们背后慢慢牵引。”
我看着秦放有些微冷却又坚毅的眼神,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慢慢说道:“那照你的意思,师傅会在。。。?”
“三师叔。”秦放身子一转,自顾自的端起茶杯喝水去了。
我坐在椅子上没有动,静静的看着这个年轻人的背影,想了很久。不仅是在想他的话,还有那个奇怪的字,“秦放”、“方”。。。。。。
莫非师傅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