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五街教堂显然比阵线街教堂规模更大，陈设也更堂皇。

会客室里，里考德牧师已经和查理谈了很久——当他再次让自己的女儿罗莎蒙德给查理添加柠檬汁时，一个贵妇人恰好来到。

罗莎蒙德和查理都朝她含笑点头。

里考德说：“诶呀，查德威克夫人，您来得正好，一会儿埃尔森船长和穆尔上校都会来参加晚礼拜。”

查德威克夫人带点惊喜：“是吗？那，您和孩子还要继续谈吗？”

“已经谈好了，罗莎一会儿就带他去准备准备，等船长和上校他们到了以后，晚礼拜的仪式才开始。”

高贵典雅的查德威克夫人帮查理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慈祥地拍拍他的肩膀。

查理跟着罗莎蒙德出去后，里考德牧师掩掖不住眉飞色舞：“看来我真要感谢埃尔森船长，他体现了上帝的仁慈和关爱——当然，我也应该要感谢您，正是夫人您把这位小伙子领到我的第五街……总之，你们都是给基督带来机会，带来更多希望的人。”

“啊？这么看来，牧师您已经给小伙子做了设计？”查德威克夫人问。

“当然。小伙子已经表示，完全信奉基督，皈依上帝。剩下来的只是决定进行仪式的具体时间了。”

“是吗？那真是可喜的消息啊！”

里考德仍然很兴奋：“这位东方小伙真有魅力，向他布教讲经，我也觉得很亲近，很贴近，更觉得是一个份内的工作——总之，每次接触他，我都感到特别有灵感，甚至许多智慧会顿然萌发……”

当穆尔上校和埃尔森船长缓缓走到第五街教堂时，神圣的晚礼拜已经接近尾声，但他们还是看到那一幕：一个东方小伙子，在会众诧异的目光注射下，缓缓从人后一直走到前面，虔诚地向圣坛鞠躬……

船长、上校和查德威克夫人都感动得含泪。

当晚安顿好查理住下以后，几位老朋友不用再寒暄，仍然接着讨论这位东方小伙的前程问题。

里考德牧师征求埃尔森：“船长先生，实在太感谢您及时转达上帝的关爱，爽直而热情的小伙子已经全身心接受基督，就等您来决定具体的洗礼日子了。”

埃尔森船长建议：“这事可以尽快，甚至可以在本月完成这个仪式。”

穆尔上校建议：“何不就选择下个月的第一个礼拜天——也就是11月7日那天举行洗礼？”

查德威克夫人说：“这毕竟是威尔明顿第一个接受基督的中国天朝人，可不能草率了事，必须在教堂内外张贴告示……”

里考德牧师接过话头：“不仅仅是威尔明顿宣扬——因为查理是我们卫理公会第一个来自中国的上帝皈依者。所以不但要大张旗鼓地贴告示，还要在《星期天明星报》上刊登消息，让东南方各州上帝的会众们都知晓这件事，也让更多的东方人、非洲人以及大洋州岛国上的其他异教徒们，有所感受，有所触动……”

5

1880年11月7日上午11时，威尔明顿市第五街教堂。

托马斯•佩奇•里考德牧师头戴着造型规范的假发，身穿着艾伯特亲王式双排扣的礼服大衣，在圣坛前铺上一块手绢，跪下祈祷好一阵，然后才缓缓站起来，用手轻抚着查理的头顶，庄严地给他施行洗礼。

洗礼过后，许许多多的陌生会众都纷纷向查理道喜：“祝贺您，从今天开始，您终于找到了救世主……”

……

此前，关于查理的教名全称，里考德牧师、埃尔森船长和查理本人，做了一番探讨。

埃尔森说：“博士，他的情况是这样，宋嘉树是他的中国名字，他上加勒廷缉私船后，虽然登记为‘查尔斯•沈’，但我和我的其他船员们，都习惯称呼他为查理，有时候出于尊重他们天朝人的习惯，偶尔也称呼他为‘嘉树’。”

里考德对宋嘉树说：“平时的称呼可以随意，但现在要举行正式皈依基督的洗礼，自然要有全称的教名，也就是说，不但有姓，有教名，而且在二者之间还要有中间字。孩子，你想取个什么中间字？”

什么叫做‘中间字’？查理不知所云，茫然摇头。

里考德于是做主：这样吧，我看用‘琼斯’作中间字就挺好，全名就是‘查尔斯•琼斯•宋’，埃尔森船长——您看如何？”

埃尔森船长很高兴：“好啊，牧师博士亲自取名，自然最妥贴。”

里考得牧师对查理说：“孩子，您的这个名字全称是有点儿长，但它主要是登记在册所用。倘若您仍然喜欢原来的称呼，那就让人们继续称呼您为‘查理’但我建议在‘查理’二字之后，最好再加上一个‘宋’字，‘就叫‘查理宋’，‘宋’是中国一个朝代的名称，与唐朝并列称为‘唐宋’，这样，‘查理宋’既含有有西方的典雅……”

埃尔森船长还继续提议：“‘查理宋’固然好，但倘若从尊重中国先姓后名的习惯，如果有人愿意叫‘宋查理’，我看也未尝不可。”

不管是谁的话，查理都不住地点头赞成，但他最后还是愿意请教里考得：“牧师先生，一个名字，在您的讲述或者阐释中，为什么显出这么多的学问呢？”

里考得牧师回答说：“孩子，世界上万事万物皆有学问，只要经过系统学习，您自己也一样能做到这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