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日上百货后勤部的经理黄显胜酒酣处问道，袁小姐这么漂亮性感，又这么能干，不知道谁有这个福气抱得美人归？

陶子衿嫌恶地瞟了他一眼。

这个黄显圣是赵国良的同乡，在公司里最爱以老板心腹自居。因为名字的谐音是黄先生，故而总认为自己是公司里最后一个绅士。其人腰围远大于裤长，肘子长在脸上，平日里最爱用黄段子带入法猥亵女员工，听到“性”、“女性”这样的字眼就心跳加速两眼放光。

陶子衿在公司里也曾受到过这位黄先生的骚扰，但是都被她强有力的反击回去，再遇到陶子衿黄显圣就退避三舍了。

此时他脸上挂着肥腻的笑容，黄眼珠盯着袁茵茵的脸眨都不眨。

袁茵茵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我没时间谈恋爱。

黄显圣因为在W.P装修时跟袁茵茵有过一些接触，借过梯子锤子之类的工具给她，自认为跟袁茵茵很熟悉，于是用很轻佻的语气说，那你晚上会不会寂寞？

袁茵茵眉头一皱，然后又展开，她说我养了宠物。

黄显圣有些得寸进尺，他说袁小姐，女人的寂寞还是只有男人能解决。你想，你能把男人当狗使唤，但是你能把狗当男人使唤吗？

说完还自以为幽默的左右顾盼了一圈，看大家是否领会了他的初级幽默。

陶子衿暗暗摇头，这位放浪从来不看对象，袁小姐的厉害她可是领教过的，估计黄显圣要吃瘪。

果然，袁茵茵平静地说，谁说我的宠物是狗了？我养猪。

黄显圣不知是没听出来袁茵茵的讽刺，还是想再说几句挽回颓势，张着油汪汪的肥嘴巴蓄势待发。但是袁茵茵却起身告罪去洗手间，连看都不再看他一眼。

众人善意地哄笑帮黄显圣解了围，他也笑得很大方的样子，脸上肥肉一颤一颤地很喜感。

可是他总是不甘寂寞的。目光在桌上仅有的几位女性身上逡巡了一圈，好像发现了皇帝新装的那个孩子，他说你们看，陶子衿和宋总穿得好像情侣服诶。

陶子衿本想平平安安地挨完这顿饭早些撤离，谁料还是被这个黄先生坏了事。

她说有品味的人总是不谋而合的。如果这要是明星穿着，就应该叫撞衫了。

宋岩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说这条裙子很适合你。你把灰色穿得很好看。

德高望重的赵国良替她解了围，他说以后贵公司的专柜由谁负责啊？把话题岔了开去。

陶子衿借机出门打电话，离开的时候听到了宋岩鸣的回答。

他说以后W.P在日上的一切事宜，还是由袁小姐负责。

24 水煮鱼（2）

陶子衿给岳靓打电话，告诉她一会儿自己会过去。

岳靓说不要来，今天不要过来。声音透着一丝疲惫。

陶子衿奇怪，莫非是艾先生在？

袁茵茵从远处走过来，陶子衿抬手跟她打招呼，她只是一笑，眼睛扫过陶子衿的衣裙，目光一闪，跟陶子衿擦肩而过。

约定了明天再去看岳靓，陶子衿挂了电话。

她想跟这个袁小姐继续打交道，好像不是那么美好的事情。之前的合作已经谈不上愉快，今天看来她对自己好像也颇多不满。

回到包间，男人们的话题正在股票上徘徊。

只听黄显圣正在高谈阔论。

他说我一个朋友在今年的大熊市里炒股炒成了百万富翁。然后不等别人捧哏，说些好厉害啊之类的话，自己接着说，其实本来他是个千万富翁！哈哈，哈哈！

好冷。

陶子衿想不明白，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种人存在。想象力贫乏得让人难过，自知之明缺少得让人汗颜，觉悟却高的甘做小丑娱乐大众而无任何怨言。

宋岩鸣和赵国良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袁茵茵不时插几句话，妙趣横生，其乐融融。

告别的时候宋岩鸣递过来一张名片，他说陶小姐，这是我的电话。我想跟有品味的人交个朋友。

陶子衿接过来，上面只有宋岩鸣，电话号码***********这几个字，没有任何头衔。很清爽。

原来宋总的名片也是纸质的呀，我还以为是金箔呢。陶子衿开着玩笑，把名片收好。

宋岩鸣说欢迎陶小姐随时打电话给我。公事私事都可以。

陶子衿应了，同时注意到旁边的袁茵茵牵了一下嘴角，脸上不屑的表情一闪而逝。

陶子衿心中了然，这个袁茵茵若非跟宋岩鸣有特殊关系，就是对他有某种企图。

好像每个肥皂剧中的助理都是觊觎总裁的，或者总裁觊觎小秘书，真没新意。不过还别说，这个宋岩鸣还真有点费云帆的意思，不过袁茵茵可没有蠢得象紫菱，倒是很有些绿萍的风格，不知道这次剧情会不会有所不同呢？

陶子衿心中腹诽，脸上带笑，礼貌地跟他们告别。

陶子衿不想回家，岳靓又拒绝探访，想来想去能赏脸出来的只那几个朋友，于是给融融打了个电话。

她说晚上出来喝一杯，没有约会吧。

融融说不巧，正在约会中。不过如果你有事，我马上飞奔过来。说吧，需要肋条还是刀？

陶子衿急忙推辞，只是想找人陪我消化消化，晚上吃得有些油腻。你继续约会吧。

融融说没事就好。我这边目前形势一片大好，垂涎已久的小正太上钩了，等着我凯旋的消息吧。

陶子衿沿着马路向前走着，单身女人的孤独袭上心头。到底自己该去哪里呢？

黑色的轿车无声地停在路边，一个声音在叫她，陶小姐，要不要送你一程。

陶子衿回头，打开的车窗里露出宋岩鸣的脸。

想起刚才关于衣服的尴尬，她说不用了谢谢，我想一个人走走。

他说那我不打扰你了。

陶子衿走了一段后还是没想好要去哪里，穿了一天高跟鞋的脚也在抗议，于是决定还是回家。虽然寂寞，至少还有热水浴缸的抚慰。

她转身招手想叫个出租车，却发现宋岩鸣的车正停在自己身边。

他说上车吧，免费。

陶子衿觉得自己再拒绝就显得有些矫情了，于是大方地上了车，坐在了车的后排。

他说是你警惕性一贯那么高，还是我看上去真的很象色狼？

陶子衿笑了。她回答说我只是不习惯空间造成的亲密感，电梯和车里都一样。再说，一般有身份的人不是都坐后面吗。

他说你还真难伺候。说吧，去哪。

陶子衿想了想，先往前开吧，还没想好。

他看似专注地开车，车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陶子衿觉得自己是免费乘车，有义务活跃一下气氛。于是问道，我听说有钱人都有司机帮着开车，宋先生怎么自己开啊？

宋岩鸣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说，因为经济不景气，我把司机裁掉了，只好自己开了啊。

陶子衿知道他在开玩笑，于是说你应该把车卖掉，用卖车的钱留下司机，这样既能够为我国的经济做些贡献扩大内需，又能稳定失业率不再持续上升。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他说受教了，原来陶小姐还是经济学家。顿了顿说，其实我自己开车是因为我喜欢在路上独自一人驾驶的感觉，不知道这个答案陶小姐满意吗？

她说哦。心里却想，谁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开车啊。对每个答案都这么认真，不知道是不是成功人士的特点。陶子衿却懒得再问了。

陶子衿不说话，看着窗外变幻的霓虹灯，车里再度冷场。

宋岩鸣清了清嗓子说，既然你没想好去哪，不如跟我去一个地方，相信你一定会喜欢。

陶子衿没有问是什么地方，只是语气轻快地说好啊。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了一种笃定，这个人不会让自己失望。

一进门，陶子衿就看见了玄关处水晶镶嵌的小小的蓝色招牌，蓝调水晶。

醒目，但不张扬。

是个酒吧。

灯光是蓝色的，沙发是白色的。整个空间淡雅的色调和安静的氛围让人感觉平静。三三两两的客人散落在卡座中窃窃私语，蓝色的毛玻璃屏风分割出许多小小的空间，水漾的纹饰又增添了些许灵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