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这些年自己老得很快,昨天刚刮过的胡子,今天又长满了脸。前几年还不这样呢。前几年,我经常几天不刮胡子,摸摸脸,也感觉不到扎手。刮着脸,我想,以后我应该振作起来,舒梅走了,不是还有潘彩玲嘛,潘彩玲也是女人,还是个很会伺候男人的女人。
好几天没去看我妈了,心里有些毛糙,我妈养我这么大,一天好儿也没得着呢,我怕我妈忽然有一天不在了,我会变成孤儿。
紧着胸口给我大哥打电话,问她咱妈的身体怎么样了?
我大哥说,还好,出院了,整天念叨你,你过得怎么样?
我说,还那样,不过我刚谈了一个对象,感觉挺合适的,改天我带她去看看咱妈。
我大哥说,既然找了,尽量把关系定下来,万一再散了,咱妈又要伤心。
我怕他提起舒梅来,说声“放心”,匆忙挂了电话。
出门,外面的阳光没有了,雪越下越大,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咣咣”的声音。
胡同口的小花园旁边有不少等车的人,一对情侣在面对面地呵气,白色的雾气包围着他们,看上去是那么的甜蜜。这种甜蜜在我心中是朦胧的,我记不起来自己曾经跟谁还这样甜蜜过。我跟李晶晶一起走过很多个下着大雪的冬天,可是我记不起来我们还曾经搂在一起面对面地呵过气。李晶晶嘴里呵出来的气是什么味道?记不得了,我只记得后来的几年里,每当她靠近我的时候,我就能嗅见她的口臭……当初我怎么就没发现她有口臭呢?事到如今我才明白,原来那时候我已经腻歪她了,就像一只猫,刚洗完澡肯定香喷喷的,可是三天以后呢?
舒梅没有口臭,我跟她接吻,很多次,她嘴巴里的味道是甜的,让我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嘬她的舌头。
潘彩玲有没有口臭呢?我怎么也忘记了,这才多长时间啊……她应该也没有口臭,她对于我来说是新鲜的。
记得昨天半夜,冲刺中,我神经错乱,大呼舒梅。
好笑的是,潘彩玲竟然也跟着我喊,“舒,舒,舒舒……”,让我怀疑她是个花痴型的神经病。完事儿后,我问她,你怎么跟我“办事儿”还喊别人的名字?潘彩玲噘着厚厚的嘴唇,拿眼睛狠劲地剜我:“谁喊了,谁自己的心里有数。”我有一种偷鸡不成的尴尬,干脆乱和稀泥:“反正我没喊,我是问你舒服了没舒服了呢,喊得快,就简化了,舒没,舒没?”潘彩玲被我逗笑了,拧着我的胳膊说:“我真傻,跟着你简化呢,我本来想喊,舒服了,舒服了,一简化就成舒,舒了……你这个大色鬼。”我怕她究根问底,干脆又狠狠地让她“舒”了一阵。
不错,就这么着吧,在没有舒梅下落的情况下,有潘彩玲“填巴”着也很好,我很有福气呢。
舒梅到底回不回来了?难道龙二就那么可怕?反正我没觉得他有多么的可怕。
一想到龙二,我就想起了傻彬,今天就是圣诞节了,甄七不是说今天大伟回来看家,他们要去修理傻彬的吗?应该!这小子为了巴结龙二,拿我当了垫脚石呢。我摸出手机,拨通了甄七的手机。甄七手机里的等候铃声又换了,是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声音:“二哥,你那个眼怎么了?叫人‘卯’了。你怎么不跑?跑了,‘卡’倒了,抓回来又是一顿‘卯’……”我笑了,这里面说的那个二哥是不是我呀,我还真的叫人家给“卯”了,“卯”得还不轻呢。摸摸后脑勺上那条还新鲜着的伤疤,我狠狠地咬了咬牙,傻彬,等着吧,圣诞节,上帝在召唤你!
“二哥,大清早打电话,有什么吩咐?”那边传来甄七懒洋洋的声音。
“大伟回来没有?”我直接发问。
“回来了,刚才我们通过电话,他正往建材市场这边赶呢……我得过去接他,人家帮咱办事儿,咱不能拿架子。”
“你们定好了?”
“定好了,今天晚上直接去傻彬家‘摸’他。”
“狠狠地给我揍!出了事儿我顶着。需要钱不?”
“不需要,”甄七好像是在出门,喀喇喀喇响,“老钱给的钱还没花完呢。”
我一怔,一共一千块钱,两个人花,还没花完?不会吧,甄七是个花钱的祖宗,听说最近还溜上“冰”了……他们不止拿了老钱一千块钱吧?有心问问,一想,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有些不好,很扫兴的,索性笑了笑:“毓珉学会过日子了。那好,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你还是不要去找人家舒梅了。”沉默了好久,甄七在那边蔫蔫地说。
“与你无关的事情,你最好不要提。”我呛了他一句。
“我提这事儿也是为你好,”甄七哼了一声,“知道人家舒梅跟龙二是什么关系吗?说出来恶心死你……我听鸡头说,他们两个好的时候几乎是形影不离。舒梅的大腿根那儿刺着龙二的名字呢,也不知道是龙二给她刺上去的还是她自己刺上去的,反正不少人都知道这事儿。后来听说,舒梅用丨硫丨酸烧那几个字,没烧利索,留下一个很难看的疤痕。所以我说,人家都做了记号的物件,你最好别乱动……”
“去你妈的!你他妈少胡说八道!”我在大骂的时候,那边没了动静,一看,甄七已经挂断了电话。
好啊舒梅,我终于知道了你腿上的那点儿秘密了……我的心就像被一把钝刀来回拉了两下,麻麻扎扎地痛。
我蹲在地上,用两只手撑住地面,感觉自己要站不起来了,头顶和地面上全是嗡嗡飞着的苍蝇。
没来由地我就想起了张小凤,她跟甄七和好了,但是又讨厌甄七,这个小女人也真有点儿意思,她不会是也想让甄七帮她办事儿吧?有可能,她被那个姓徐的老板给骗了,没准儿也想通过甄七去报复一下呢。管她呢,这年头人跟人的关系乱着呢,管好自己比什么都强。